01

說起詹心,小鎮沒有不認識的,他是小城一高的數學題神,逢題必答,一答就對,據說小學獲得過奧數冠軍。

因此,平時考試,只要有人坐他身後,且抄到題,就像中了頭彩,考完後,就到處炫耀。結果,還真沾了他的神氣,數學考得都不錯。

最後,抄題抄瘋了。老師火眼發現了問題,再逢考試時,就把詹心排到最後面的座位,叫你們抄!平時不好好考,等大考時,真槍實炮,誰也救不了誰!

老師是好心,學生卻無意。詹心坐在後排,前排的學生,就轉身往後面看,老師在監考,問,幹嘛呢,再不老實出去!考試作廢!

漸漸,數學不好的學生,練就了一種本事,厚臉皮。誰要在詹心的考場監考數學,立馬就不幹了,學生臉皮太厚,老轉身偷抄,而老師麵皮又薄,根本不一個頻道,誰監考誰氣炸,還冒着失職罰款的風險。

最後,數學老師們集體開會,聯名給校長提意見,說要詹心同學一人一個考場考數學。校長收到信,打開一看,意見不錯,很有建設性,就下令讓教務處每逢考試,按老師們說的辦。

各班數學老師這招,可比葵花寶典,登峰造極。不知不覺,學生對抄題的熱情,一鬨而散,校園小路,碰了詹心,也沒了以往追星的高潮。

詹心也寵辱不驚,畢竟他數學好是真本事,而不是為了讓同學抄題而刻意數學好。

但是,就在此時,各班數學老師的抄題熱情不知名地高漲,頻頻討詹心的歡心。詹心感覺像自由落體玩蹦極,從前排調到最後一排,再從最後一排調到一人一個教室。這教務處也太水性楊花變化快。現在老師們又聯名要把他重新調到正中間,前後左右,四面八方都能抄題。

為什麼?難道是期末考試要來了?

02

果不其然,老師們最害怕的期末考試來了,這關乎考核,是誰都得想辦法爭取。

同學們壓力突然大增,數學老師們早出晚歸,排着隊借詹心的筆記,分析詹心的解題思路,挖掘詹心的數學思維模式。

同學們除了要完成課堂題目,背誦基礎知識,還要學習詹心那一套高深不可言喻的思想。頓覺,這是在開玩笑。他們考試不光是數學,還有很多科目,為什麼在數學上投入那麼大精力,那麼長時間,完全可以用其它科目的優勢去彌補數學的不足嘛。

詹心很明顯,已經感覺到數學不好的同學對他的厭惡,和數學還可以的對他的嫉妒。食堂打飯,加隊都不讓他加,還有個子高的,厚臉皮加在他前面挑釁,他屁都不敢吭一聲。

尖子生,拿着他的解題思路挑毛病,被老師一頓罵,“要學會取長補短!”尖子生一氣之下,把期末模考的數學考砸,一下子,打亂了老師績效考核計劃。

各班數學老師,不得不調整思路,表面上不再對詹心傾心,而私下裡躡手躡腳地討詹心歡心。有次,詹心打籃球,老師非得加入他的隊伍,結果打得非常糗,還把腰給扭了,同學一片唏噓。

終於,期末考來了,臨考前一天晚上,幾個班的數學老師叫詹心到辦公室開會,詹心進門後,有個黑影,在背後,把辦公室的門反鎖了,像打劫一樣。

詹心嚇得心蹦亂跳,他們幾個到底要幹什麼。不一會兒,有個老師從桌子下取出一盒蛋糕來,難道今天有人過生日,可這與詹心有什麼關系。很快,蠟燭被點上,大家一起唱,“祝你考試順利,祝你考試順利,祝你……”

那聲音簡直惡心透頂,詹心看了下反鎖的門,把自己的心也鎖了,鐵鐵的。突然,一班的數學老師說話了,“詹心,明天期末考,壓力別太大,正常發揮就好。”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老師。”詹心說話時,被分了一塊蛋糕,他不知道吃,還是不吃。

“吃啊,吃了就能超常發揮!”詹心挪挪嘴唇子,吃不下,不知道他們葫蘆里賣什麼。

老師們囫圇一吞,開始說正經話,原來,教務處把詹心的考座安排到了正中間,周圍坐着這幾位老師的學生,他們數學都不咋地,想和詹心說好話,讓他明天考試別把卷子看太嚴,稍微露個臉,讓自家的學生,多少抄一點。

詹心一聽,瞬間明白了,可又不好意思答應,萬一監考太嚴被查怎麼辦,期末監考都是教育局的人。一邊猶豫,正在此時,他的數學老師,破門而入,鑰匙差點扭斷!還好辦公室的老門太破舊了。

“你們在幹什麼!開派對!不知道明天就要考試啊?”他老師一眼就看見了詹心,不用想就知道怎麼回事。

“沒事,沒事,我們向詹心取考經呢,多虧李老師教得好,培養了個題神。”老師們尷尬地唯唯諾諾,盡誇李老師的好處,說得都不好意思了,他脾氣也消了多半。

“詹心,要穩住,這兒沒你事了,趕緊再看看書去。”李老師交代完,就推着他出門了。

到了辦公室外很遠的樓道,李老師說,“詹心,我知道他們不壞好意,可老師為了你,也不得不說幾句,你可千萬不能讓他們抄題,教育局的是什麼人,嚴厲得很,發現抄題,把你自己也耽誤了,我們班可就你這張王牌了。”

“好,李老師,我捂得緊緊的。”詹心看了下李老師,眼神敏銳。

鬧劇終於結束,詹心可以安靜地學一下了,教室變成了考場,他來到校園的公園,一個人默默思考,藉著路燈。突然,一個穿裙子的姑娘,打斷了他。

“嘿,心,還在復習嗎?”姑娘輕聲輕語,說話柔似一股清風。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詹心抬頭,他放下書本,不覺敞開胸懷。

“我不光知道你叫什麼哦,還知道你數學很好吶。”姑娘說話時,眼神向下,露出一絲羞澀,和淡淡的笑容。詹心的腦子一下空白一片,傻傻地看着姑娘,兩眼放光,鼻尖上挺,嘴巴微開,連手臂都不知覺往後翻,手也不知放哪裡合適了。

姑娘見詹心不說話,微微抬頭,清如山泉的眸子,慢慢向上遊動,四目相對時,姑娘笑彎了紅唇。

“不,不好,好,好看……”詹心語無倫次得丟眼珠子,也不知放它到何處好,來迴轉動,顴骨的側面,悄悄爬滿澀澀的紅。

“嘿嘿,你瞎說什麼呢,好看?指的是數學嗎?”姑娘忍不住了,笑彎了腰,裙子在大腿上晃。

“沒,沒有。你看着……看着面……面熟。”詹心平時是題神,這下低到了塵埃里,趕緊繞開,掩飾自己那蠢蠢欲動的心。

“我是思藝,想起來了嗎?”姑娘扭了扭身子,從不同側面讓詹心回想。

詹心想起來了,之前見過,原來她叫思藝,平時課間喜歡一個人扶在樓道的欄桿上發呆,她在一班,而詹心在三班,雖然間隔一個班,卻在同一個樓道。

他曾迷戀過那種扶欄靜靜深思的影子,可他不知她的名字,也沒有靠近的機會,如此牆深深,課蒙蒙,可誰也不願背叛學業,而追求內心。關鍵,老師隨時會一個殺威棒,及時制止。

思藝說,是一班的數學老師命令她來找他的,他聽了有點別扭,卻不反感她。原來,思藝期末考試坐在詹心的左後面。她數學不太好,老師着急,家裡也着急,關鍵他爸是教育局的人,老師也不敢得罪了。

所以,那盒蛋糕便是一班的數學老師買來的,雖然浪漫得有點惡心,可他沒有放棄,讓思藝親自找詹心談談,也許思藝的美貌真就打動詹心,讓她抄得滿載而歸,自己順水推舟。

“太過分了!又是抄題!”詹心跳起來,像個剛正不阿的判官,把思藝嚇了一跳,裙子都收緊了一點。她不知道,他會這么惡魔。

其實,詹心也沒那麼剛正,只是看到思藝,他變了,他覺得她是美好的,世界一切的美好都該在她身上,她不應是,像一班數學老師那樣干一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她應是小龍女,不諳世事,清純如玉。

“你以為我想啊!要不是我爸逼着他這么干,而他纏着求我去找你,我才懶得理你,數學好,就了不起了?!”一個“抄題”瞬間打倒了思藝羞澀的自尊,以為詹心瞧不起她,還委屈了她。

“你?!反正我不讓你抄,讓別人抄也不讓你抄!”詹心在努力維護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貌似這樣能吸引思藝更多的注意。

思藝沉默了一會兒,怒怒地白眼瞪圓看着詹心,然後,裙子一擺,她跳上前去,手起手落,把詹心的書本撕成兩半,扔到水泥地上,又上去,噔噔踩了兩腳。而後,撇了長發,氣沖沖地走了,留下淡淡清香。

走得很快,她有點怕,害怕這個大高個兒,後悔了,趕上來,殺了自己。

03

第二天下午要考數學,中午那會兒,兩三個學生,去食堂打了飯菜,自己沒顧上吃,連連打聽詹心在哪兒。

終於在食堂門口找到了,立馬圍上他,“心,我弄了韭菜雞蛋,嘗嘗,大補!”“心,還是我的吧,土豆燉牛肉,牛氣沖天!”“不對,還是吃我這個好,毛血旺,一定旺!”

詹心明白,這是坐在他前後右的同學,雖然之前不認識,不過吃了盒飯,就要配合他們抄題。詹心內心一頓排斥,也有點害怕這種明目張胆的舉動。

正猶豫,突然,思藝從食堂門口路過。看到眼前的一幕,她守住腳步,抬高鼻孔,看這小子還能裝清高到啥時候?

詹心明白她的眼神,裡面帶着不屑和報復。詹心頓了頓,張開雙臂,把盒飯一下攔在了自己懷里,回頭再看思藝,她氣得頭發都翹起來了,氣沖沖把自己剛打的飯菜丟垃圾桶里了。

同學見詹心收了禮,不覺看到了希望,十分輕松,像餓狼一樣沒心沒肺地撲向食堂。而詹心等他們走後,一人悄悄走到垃圾桶,很厭惡地丟掉了那三個完整乾淨的盒飯,然後,伸長手臂,去撿回思藝剛剛丟掉的垃圾。他用袖子擦了擦灰,揣懷里,往思藝消失的方向走去。

“思藝,我撿了你的東西,噥,還給你。”詹心在女生的宿舍門口,追上了思藝。

“不要!沒想到,你竟是這種人!竟讓別人抄題,在我面前裝什麼裝?”

“你不是也想嗎?”

“我才不要!再說一遍,我是熬不過老師的糾纏,才去找你的!”

“有什麼區別呢?嘿嘿,你東西不要,那我吃了啊,別後悔。”

“你!竟然說沒區別,太過分了,不要啦!我就當喂狗了!”

思藝竟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樣,正直,清純,觸動了他。他覺得她丟垃圾桶的盒飯,也很合胃口了,於是,有個黑黑的少年,蹲在女生宿舍門口吃盒飯,一滴不拉,全吃光了。

女同學為了考試本來就緊張兮兮的,看到如此狼狽的少年,嘻嘻哈哈的,都忘了下午要考數學。

下午,監考老師在講台上來回走動,地上掉根針,他都立馬瞧一瞧,像守天門的楊戩。不過,考場很安靜,可詹心四周人的內心從一開始都熱烈非凡。

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小時,詹心已做完了全部題目,在用心自檢。他悄悄回頭,看一眼左後方的思藝,只見她正埋頭答題,時而眉毛緊縮,時而緊閉紅唇,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盡管頭頂的風扇嗡嗡響,不管用。

詹心故意清了清嗓子,思藝被打斷了一下,噘着嘴,白了他一眼。講台上的老師,立馬警覺起來,環顧四周,沒啥異常,又安然地坐下。周圍同學已經徹底騷亂了,因為還有二十分鐘考試就結束了。

詹心看了看監考老師,在打迷糊,然後他小心翼翼將卷子慢慢往左邊移動,漸漸,卷子從桌面向下露出了尾巴,工工整整的答題板,一下能映入思藝的眼簾。

他又看了看思藝,然後清了清嗓子,思藝看到答題板,立馬把眼睛給捂上了,像看到了男生的裸體一樣。不過,詹心左邊,和後邊的同學有福了,瞬間,斜眼奮筆疾書,不出一分鐘,搞定了四五道小題。

詹心見思藝捂着額頭,也沒趣了。沒想到,她竟然這么倔!不過,他喜歡。

叮鈴……叮鈴……考試結束了。思藝擦了擦額頭的汗,理了理亂蓬蓬的頭發,像個剛出浴的美人,眉宇間還帶着一絲幽怨。

從廁所回來的路上,詹心攔下了思藝,從口袋裡摸出一卷巧克力,他知道,她中午沒好好吃飯呢。

“這是什麼?”她問。

“食物。”他說。

“不吃了,沒心情,唉,題不會做,餓死算了。”她說。

“沒關系,你要是肯教我語文,我就告訴你數學。噥,這是我們的約定。”他舉起巧克力說。

這時,中午請他吃盒飯的同學發現了他,立馬氣沖沖過來,一個奪了巧克力,剩下兩個捆上他的手臂,要挨揍的節奏。罵他太不義氣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沒見過光吃不幹的。

是的,詹心為了讓思藝抄他的題,居然把右邊的人給得罪了,因為思藝在左邊,他們連卷子都看不到,更別說題目和答題板了。

可思藝沒有抄,寧肯自己急得滿頭汗,她不是那樣的人,不是。

“給老子鬆開!”詹心徹底被流氓無賴惹怒了,而且思藝在,他也不能這么軟弱屈服。

“喲,你個吃軟飯的,還想反抗?!看老子不打死你!”奪巧克力的人,把它扔了,輪拳頭裝模作樣要打,趁人多氣盛。

咚!一聲悶響,詹心踹了他的肚子,一下坐在地上,捂着叫痛。正當此時,監考老師從廁所出來,大叫,幹嘛,幹嘛呢!兩邊的同學,不約而同放棄詹心,攙扶着地上的人,撒腿跑了。

還沒等思藝回過神來,詹心已經站了起來,喘了口氣,緩緩俯下身子,撿了巧克力說,“思藝,我剛才說的話還算數嗎?”

思藝奪過巧克力,嚇傻了,不知如何回答,轉身,默默地咬着巧克力,任甜蜜在嘴巴里流淌。

04

什麼!逆天了,題神竟然和教育局的女兒戀愛了!

同學們發現時,已經是離高考不足百天了。可能壓力太大,大家對這種事情充滿濃厚的興趣。而在詹心的輔導下,思藝慢慢開竅,學會很多解數學題的竅門。

很多數學不好的女生都恨得咬牙,甚至有人投懷送抱,給詹心寫情詩。他不屑一顧,不為別的,因為他心裡有人了,就再也裝不下任何人。

愛情的清純,總能鼓勵人上進。什麼抄題比賽,都不復存在了。各班數學老師,漸漸對這趾高氣昂的小子,惱羞成怒。沒有人能請動他,更別說抄題,他每次都捂得嚴嚴實實,一隻蒼蠅也無法從他懷里飛出去。

因為接下來的考試,思藝沒有在他身邊坐,周圍都是不相乾的人,他厭惡抄題,就像厭惡一隻蒼蠅。

不知不覺,高考要到了,一場決定學子命運的戰斗。不過,詹心身邊還是有人騷擾他,因為考試太重要,不乏有教育局的人。

那天,詹心正在教室埋頭做題復習,突然李老師叫他出去一下。他腦子昏沉沉,沒多想就出去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穿着正派,長相標致,身體發福的中年男人。當下見了面,李老師憨笑着解說,這是教育局的馬副局長,馬上要考試,特意來給你鼓鼓勁。

詹心聽了一頭霧水,他不認識什麼局長,他題還沒做完,不能耽擱了。

結果,馬局長攔住了詹心說,既然見面,那就是緣分,詹心同學是否賞臉,下自習後,一同陪俺們喝一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商量,想把你父母叫來,那更好不過。

李老師在一邊也勸他,他熬不過去,就同意了。

下了晚自習,他一人匆匆趕到酒店,當下見了面。馬局長開門見山,聽說詹心同學數學不賴,我這兒有個虎女,對數學一竅不通,不過現在請您來輔導也晚了,後天開始考試,這第二場就是數學,還望詹心同學,照顧照顧小女,噥,這是訂金,事成以後,還有重金相謝!

李老師見狀,立馬補上了一句,馬局長的女兒和你一個考場,她坐在你的左後面,詹心你只要稍微,把答題卡往左邊挪挪,這事定能成!而且你也安全無憂。

“不行!不同意,我絕不同意!又是抄題。不公平!”詹心激動地站起來,想要逃走的樣子。

“什麼同意不同意呀,爸爸,我來了。”

詹心聽到聲音好熟悉,立馬又反悔轉身,只見思藝坐在馬局長身邊,還連口叫爸爸。什麼!馬局長是思藝她爸爸!怪不得分考場她能坐在我身後!想想心裡就犯抽!又不得不猶豫着坐下!

“呀!詹心,怎麼是你!”思藝的聲音很甜,卻讓詹心抬不起頭來。

當馬局長說明了來意,思藝的臉一下變得蒼白。之前,她只聽爸爸說,要見一個大學老師,好為他以後鋪路,沒想到這大學老師,竟然是詹心,難道她又要抄他的題不成?

整個飯局變得非常僵硬,就好像是李老師和馬局長倆人在吃飯,其他人都成了空氣。最後,詹心沒收馬局長的錢,不過,他答應讓思藝抄,馬局長笑了笑,哪有光答應而不受錢的。他早看出詹心和女兒關系不一般,於是,就借故離開,並托女兒把錢給詹心,這樣他也放心。

他們走後,思藝打開信封,什麼!竟然是一萬塊錢!

“詹心,一萬塊錢,買你的題,值了吧?哈哈!”她說。

“值!換作別人,肯定值咯!”他說。

“會不會說話?!難道我就不值一萬塊了。”她說。

“抄吧,抄吧,你抄我的題,求之不得呢。”他說。

“大壞蛋,再誘惑我犯罪,把你拉出去斬了。”她說。

“斬呀,你來斬呀,你不抄,我給別人抄。讓你考個鴨蛋,沒臉見你祖宗。”他說。

“我又不需要傳宗接代,管它呢!”她說。

“難道你以後都不生小孩啦,斷子絕孫?好可怕。”他說。

“滾!生也不和你生。”她說。

05

高考前一天晚上,那個之前因抄題給詹心買盒飯的三個同學,請他擼串,一來,釋放壓力,二來,馬上要畢業,希望能盡釋前嫌,忘了以前的過節,畢竟同學一場。

那晚不敢吃太晚,第二天還要考試呢,串兒吃了一半,就各自回家了。詹心躺在床上,心裡想着思藝,睡不着,打開手機聊了一會兒,就相互道別晚安。

凌晨兩點的時候,正在睡夢中的詹心突然感覺一陣肚疼,十分劇烈,立馬跑向廁所。來來回回幾趟,已經是凌晨四點,肚子徹底被解放了,他在屋子裡找消炎藥,也不敢大聲了,怕把爸媽吵醒了。最後,沒找到。忍着虛脫睡了。

第二天,語文考試時,他早上根本沒吃飯,因為怕萬一憋不住,拉在考場了,太丟人。語文本來就難,再加上腦子缺氧,他迷迷糊糊的,指揮不了手指頭,作文寫了一半,考試就打鈴結束了。

下午是數學,更糟糕。因為中午太餓,吃了太多,下午數學開考不到二十分鐘,他就開始憋尿了,那酸爽一陣兒一陣兒的。他還要時不時回頭看看思藝,給她做一些暗示,讓她抄題。

詹心的表情在說,你抄點兒吧,多少抄點,我前二十分鐘做的題,肯定沒錯。他往左手臂下移動了答題卡,可回頭見思藝一點動靜也沒有。

忽然,監考老師不知何時出現在詹心的右邊!敲他桌子,輕聲並嚴厲地說,注意!注意!當場就把詹心嚇尿了,真……真尿了!

後來,他再也不敢往後看了,只管將答題板,一步步往左挪,它都快掉桌子下邊了。其實,詹心這樣內心掙扎,加上肉體的折磨,他根本沒有心思去思考,所以,後面的答題,他也只是撿了幾道簡單的做做,意思意思。

終於,鈴聲響了,詹心扭頭時,恰好與思藝四目相對,只見思藝滿意地笑了,這笑讓詹心害怕極了。不過,糟糕的還在後面。

在事後,對答案的時候,詹心發現了問題,他塗抹答題卡的時候,太緊張,把題號看錯了。他立馬跑着去找思藝,思藝抄了他的錯題,毀了她的前程,他將後悔一輩子!

“思藝,你對答案了嗎?”他擔心地問,心快跳出來。

“對過了,你怎樣?”她也擔心地問。

“你,選,你選擇題,是不是錯完了?”他膽戰心驚,可控制不住要問。

“沒啊,怎麼了?怎麼可能全錯了。”她不解地說。

“那你抄沒抄我的題?”他手心的汗在指尖流。

“傻瓜,我數學考那麼好乾嘛?你語文也不好啊,咱倆不差上下的,挺好,再說,監考那麼嚴,我害怕得頭也不敢抬呢。”她解釋說。

“那,那就好,那就好。”詹心說完,癱瘓在地上,前一秒釋懷,後一秒立刻崩潰了,竟當着思藝的面,抽泣起來。

思藝一下蒙了,怎麼不抄他題,還哭了,又想想,便安慰他說,別怕,心,我不會離開你的,高考後,也不會,咱們平均成績差不多,誰也不讓誰,不會離開的,絕不會。

聽完思藝這翻話,詹心哭得更凶了,他考試那兩天拉肚子,和沒考一個樣,本來指望數學能提分,因為語文英語不好,可現在他落後了,意味着只有思藝能上大學。

而他就要離開她了,可能復讀,可能上大專,但終究不能再和思藝在一起了。

考試成績下來後,詹心已經躲着思藝躲一個月了,思藝找不到他,不過,他肯定會回來查成績的,思藝堅持着,冒着炎熱,在校門口等他,一天很快就過去了,沒人來。

就在思藝收拾下準備回家時,一個戴棒球帽的小子,閃現在校門口,一晃身子,進了校園。思藝通過餘光,明顯感到一股熟悉的影子,她扭頭,邁大步,撲上去,死死地抓住了那小子,把他摁倒在地。

結果不是,思藝大罵,大白天穿這么隱晦,要死啊。小子嚇跑了,怎麼遇到這么潑辣的校友。

正當思藝失望地扭頭要走,一個黑高兒迎面,頂到她的鼻尖。他胸口寬廣,把她擋的嚴嚴實實,她一動不動盯着他的胸,慢慢,笑了。

黑高兒終於把她抱緊了。

思藝考上了三本,而詹心落榜了。思藝說,她不會去上大學。詹心問,為什麼。她說,她還沒抄到他的題。他說,他還會拉肚子,題錯完了。她說,沒事,陪你一起錯,直到你對了為止。

電話響了,是馬局長,“喂,思思,別有歪心思啊!趕緊回來報考吧,三本也是本啊,不影響考研,快回來,我給你錢……”

思思扔了手機,和詹心相擁在校園的夕陽下,有股濃濃的丁香花味撲來,整個校園復活了一般。

–END–

原創/月上三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