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九點鍾的日瓦鄉街頭幾乎看不到什麼人。不寬的街道上雖灑滿陽光,但依舊有些冷。

        今天,我們要離開日瓦鄉亞丁村前往鄉城縣。昨天我們從亞丁出來時已是傍晚,來不及趕往鄉城,所以決定在亞丁所在的日瓦鄉停留一晚。

        昨晚睡覺前就和小燕子商量決定,我們第二天不再從日瓦返回稻城,而是直接從日瓦去鄉城。我們選擇的這條日瓦直通鄉城的公路其實剛剛修好不久,很少有人知道。之前路過理塘,在一家餐館看到一張手繪地圖上面標有這條路線時,我倆就決定從這條路去往鄉城。但餐館老闆卻告訴我們,這條路很難走,也很少有人走,如果去鄉城的話,建議我倆最好返回稻城,再從稻城坐班車去鄉城。

        好在幾天前我們從稻城來亞丁時,在距離亞丁大約十多公里左右的右手邊就看到了這條從日瓦到鄉城的公路。它看上去剛剛修好,路面很新,像是沒有車輛走過一樣。路口端正地立著一個標有去鄉城的嶄新的路牌。還好在經過這岔路口時我和小燕子既沒打盹兒,也沒開小差,不然我們就會聽從前面那位餐館老闆的建議而錯過這條漂亮的公路了。

        其實在昨晚早些時候,我倆所住的日瓦圖騰客棧的老闆就告訴我們,我們前面看到的那條通往鄉城的路雖然已經修好通車,但是路上的車輛很少,也沒有班車。如果我們選擇走這條公路去鄉城的話,完全有可能一天都搭不上一輛車,除了路上鄉鎮所在的地方外,幾乎就見不到人,她很是擔心我們的安全。

        既然路已修好也已通車,那我們就絕不放棄去嘗試走一條新道路的機會。即使這條路上會存在一些我們無法預料的困難和風險,但我們相信在這條路上同樣也有着讓人驚喜的從未經歷的美景。選擇這條路這對我們來說,既是一個冒險和挑戰,也是一份憧憬和嚮往。更何況這條新的公路比從日瓦返稻城再去鄉城那條路要近三分之一的路程,那何樂而不為呢?

        當我倆從客棧一路步行到去稻城的大路上時差不多是上午九點半。我們選了一個攔車方便的位置停下,這時經過的車輛很少,偶爾停下來的車也都是去亞丁村或者去鎮外辦事的車,並不會走很遠。我對小燕子說恐怕今天攔車有些難度,要不我們也試一試大貨車吧!因為剛好有一輛大卡車停在我們對面的路邊上,司機正好開門下來。我趕緊在這邊大聲地問可否帶我們一程,可他答我說他不去稻城,要掉頭回日瓦。他話音剛落,我一側臉就看見了五十米外,一輛白色的城市越野朝我們的方向開了過來。我倆趕緊招手示意,這輛白色越野一點兒也沒遲疑地停在了我們面前。當車子的主人得知我們要去鄉城後,從她的嘴裏立即蹦出兩個字:上車。

        我們就這樣坐上了曾姐的姐。在我倆做了自我介紹後,曾姐告訴我們她是日瓦鄉阿媽民居客棧的老闆,今天特意帶着她店裡的兩位客人去看望因為蟲草季而日夜駐守在木拉鄉山上的警員朋友們,而木拉鄉就在這條新修的路上,她要去的位置大約在日瓦到鄉城的三分之一處。

        一路上,曾姐非常熱情地給我倆介紹當地的美景和風土人情,我也給她講我們一路上的故事。說到高興處,她又邀請我們和她一道去山上和她的朋友們一聚,順便一起吃中飯。她告訴我們她早上一大早就做好了一大鍋馬鈴薯燒牛肉,帶在車上呢!一聽有馬鈴薯和牛肉吃,那我是怎麼也不放過的。何況在旅行過程中認識不同的人,經歷不同的事本就是我們旅行的目的,而「隨遇而安」又是我們旅途中一貫奉行的態度,所以我和小燕子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而且我在心裏對自己說:即使今天到不了鄉城,明天再到又有何妨呢!

        我們跟隨曾姐的車在這條嶄新的路上走了大概四十來分鐘後,拐進了一條滿是坑窪的羊腸小道,這就是上山的路了!當車子開到一片開闊平坦的地方時,一座小小的簡易平房出現在我們的視野里。曾姐說那就是她朋友們的駐地。她的朋友們在每年五六月份的蟲草季里,都要駐守在這裏,以減少蟲草在採挖和出售過程中的安全隱患。

        當我和小燕子在海拔4500米的山上和曾姐及她的朋友們度過了愉快的四個小時,她其中的一個朋友把我們送回到山下的大路邊後,心中多有感慨。在我們身處的這個世界中,無論你身在哪個地域,選擇哪種生活,你都會擁有那個地域和那種生活所帶給你的成就、榮譽和幸福;但同時也逃不過它們帶給你的艱辛、不易和束縛!當你在享受高原藍天白雲下的那一份自在和愜意的同時,也要失去物質生活上的舒適與安逸;當你安坐在城市高樓大廈里享受物質生活的奢華和便利的同時,你也就大大地減少了與大自然親近的幾率。

        自古世間的事大都是不能兩全的,就如同山上的朋友們,他們可以自在地馳騁在這片純凈的藍天下,但也要面對這裏生活的艱苦和不便。也如同此時的我和小燕子,在我們選擇走這條路而遇到曾姐後所收穫的快樂、興奮和甜蜜的同時,我們也要面對接下來等車時的緊張和煎熬。

        在我倆回到山下大路邊時,還有三分之二的路要等我們完成。這時大約是下午兩點半左右,路上既不見車也不見人。隨後的一個小時里,偶爾經過的幾輛車不是坐滿了人,就是空車沒有停下。坐滿了人的車自是無法停下,沒有停下的車見這方圓十多二十里前後無人,恐我倆是山上下來的女劫匪,自然是不敢停。

        好在當我跳完了一段又一段的公路舞,小燕子堆好了一個又一個的瑪尼堆,又在我倆商討制定了一個又一個未來待實施的計劃後,終於,一輛川A牌照的小車被我們攔了下來。這個距離我們之前測算的每二十分鐘經過一輛車,花三個小時總會攔到車的預想提前了近一個半小時。當我們到達鄉城縣城時,差不多是下午五點。

        現在想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是非常奇妙。它似乎早就通過上帝之手把世間的每個人連接在一起。就好像上帝手中有一支筆,這支筆早已在我們從出生到死亡的這條路上畫好了在前方等待着我們的人,無論他們是朋友、親人還是仇敵!我們只需要朝着他們走去,既無法擺脫也無需迴避。我們要做的只是去擁抱和面對。

        感謝熱情又爽快的曾姐在今天給予我們的歡笑和關愛;也謝謝這位在鄉城做工程的川A的主人,謝謝他帶我們完成了剩下的路程,讓我們平安順利地到達了鄉城。

        今天註定是我和小燕子一個非常難忘的日子!

                                2018.5.21  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