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以来,我每天傍晚都会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漫步到离家一里开外的那片空地,静静地走走呆上一会,享受那种空旷,孤独却自由的感觉。

那是一片位于车来车往的大马路旁边的空地,通往空地的水泥路掩藏在茂密的树丛间,一般人都不会留意到路的入口。也就我这样好往荒僻地方游荡的孤魂才不会吝啬自己的脚步,壮著胆子拐入那极不起眼的小路。路的两边矗立著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也生长著密密集集的低矮灌木丛,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草。

那段水泥路显得极其清幽,清幽得有些瘆人,但我的好奇心放肆地拽着我的脚步挪向前方,直到我的面前呈现出了一片令我咋舌的开阔地带。我脚下的路一直向前延伸著,将眼下的地界划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片。

我立在路中间,眼光贪婪地扫视著那突然间闯入我视线的景象。路左边的一大片黄泥地很平整,在黄泥地的一角沉睡着一台黄色的大型挖掘机,显然是那大家伙的威力铲平了那曾经的小山丘。

那片黄泥地上并非只有荒凉,随处可见的野草点缀着它的光秃,一大片水洼地赫然映入我的眼帘。我俯身看去,浅水里密密麻麻的小蝌蚪正在畅快地游来游去,而那会我的耳畔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一片蛙鸣声,似乎是在热烈欢迎着我这闯入它们天地的异类,又似乎在为它们即将要失去的家园悲嚎。这地方终究是人类的领地啊,终有一天,这片空旷地带会被钢筋水泥的高楼挤占了呢。

如果说路的左边呈现的是赤裸裸的黄泥地,那么路的右边就可谓盛装艳抹了。右边地面高出左边一大截,略微起伏的小山丘上长满了各种野草,灌木丛,挨挨挤挤,葱葱郁郁,好不热闹。我抬脚朝小山丘走了几步,软塌塌的泥地不断将我的凉拖细跟陷了进去,我担心自己那脆弱的鞋会牺牲在这野地里而落得个打赤脚回家的尴尬结果,便慢慢地折回了主路。

我站在路中央,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任傍晚温柔的风吹过我的脸盘。天边落下的夕阳泛著晚霞的余辉璀璨了我的视线,城市的高楼鳞次栉比,耸入云天,呈现出一派浓烈的现代感。

傍晚时分,置身于这城市中安静的一隅,看着风中飘摇的野花野草,我的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些悲凉的情绪。这个城市的繁华与热闹并不跟我有半点关系,我就如同那飘摇在风中的野草,纤瘦,孤独,没有沁人心脾的芬芳,没有为它们遮风挡雨的华盖,在白天与黑夜的交替中,在风吹雨打的摧残中,花开花落,自生自灭,走完生命的春夏秋冬。

我抬头仰望暮色降临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突然心中便觉释然了。人生啊,有些宿命是注定了的,就如同我的孤独。一个人沉默著走一条路,没有陪伴,没有欢笑,没有依靠,跌倒了没人搀扶,而很多时候人生路上的风景却也只适合一个人去欣赏。

那片空地,在我第一次走过后,便再也无法将它忘记。之后,每个夜幕降临的时候,我总会习惯性地出现在那里,去享受那份独属于我的孤独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