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日:重慶至涪陵長江航道

早六點,我被一陣吵鬧聲驚醒,原來是旅客開始登船了。再聽聽遠處,江面上有過往船舶在鳴響汽笛。我一下子精神起來,而我愛人,已經在她的鋪位上看上書了。表姐和緊靠過道的一對情侶也醒了。

這對情侶也是昨晚上的船,見他和她親親熱熱、甜甜蜜蜜的樣兒,便知道是一對旅行結婚的新婚夫婦。聽口音,也是成都人,男的姓廖個頭不高,女的姓吳個子也不矮,兩個人也不甚帥氣和漂亮,但很是質朴的樣子。後來聽愛人說,他倆睡前竊竊私語好一陣,最後男的提高嗓門說了這么一句話:「你要好生待媽,媽對我們太好了,這次旅行結婚給我們的錢,就是她糊紙盒盒糊出來的。你不好生待媽,看我怎麼收拾你。」當然,男的並非大男子主義,這似乎是「勞動人民」表現情感的最好方式呢。

江面上飄浮著霧氣,不過能見度還好,船的輪廓,起伏的山丘,天空的雲朵以及長江大橋附近絞索纜車穿梭往來,都能看到。船上的探照燈射出雪白的光柱,掃來掃去,在江面上白光閃閃,一但轉向晨空,便被霧氣阻隔得只剩一船之遙了。

天空,開始發白。一彎月兒掛在中天。不一會兒,天完全亮了,遠處江岸運送旅客的絞索纜車,也清晰可辮。

就著早上清涼的江風,我和愛人漫步在「東方紅327」的船舷甲板上,想看看這條載有那麼多乘客的大客輪,是個什麼樣。我們所處的位置,在緊靠船頭的右舷,艙門邊上。客船有三層,上層較之下層有很大程度的開闊感,一等艙至四等艙都在上層,甲板以下是五等大艙和貨艙。在船的中部是輪機艙,動力和震動源都出自那兒,客位靠近它的不是很舒服。在船尾的上層,有一處寬闊的大甲板,很多人可以一道在上面玩耍或散步。

去餐廳吃了早餐,雖很飽,卻感覺質量非常糟糕,不過如普通食堂的早餐罷。現在只等待開船了……然而船卻久久不能啟航,讓我們在焦急中一直等待到10點鍾。後來得知,是因為霧大加上啟航調頭時遇到了麻煩所致。

在長江上(本文作者攝於1983年)

客船一經啟航,順流直下,那速度可真讓人感到痛快,涼風飛舞起頭發和衣衫,站在甲板上昂首迎風,那滋味兒甭提啦。看看岸上,房屋建築很快地向後移動;瞧瞧正前方,雲朵間的太陽一忽兒跳到左邊,一忽兒跳到右邊,像是在跟你捉迷藏。

倚著船舷欄桿,任目光自由自在地飛翔,描畫山巒的起伏,勾勒林木的疊翠,雕刻江心偶然出現的礁石,把紅色金字塔般的航標燈,捕捉來鑲嵌在心坎上……這些航標燈哦,曾有多少詩人詠嘆過,如今我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崇高出於平凡。它們有的牢牢站立在固定的懸浮船板上,有的則兀立於黑色礁石上,那麼不顯眼又那麼顯出偉岸,一切任你評說。

正午時分,陽光普照。輪船行駛在寬闊的江面上,航道視野很廣,且動力正足,因而汽笛鳴響起來也十分有勁。細細地觀察四周,到處都為一層淡藍色的煙靄籠罩著。這時候,我獨自靠在船舷,覺得一切的煩惱憂愁全不見了,心裡輕松得什麼似的,便感到萬分幸福。想著遠離市井喧囂,在大自然的懷抱,頭枕母親胸脯,聽咚咚心跳,有什麼比作為自然之子更愉悅的呢?

正沉思默想間,大自然輕揮素手,悠悠地飄來一條乳白色的霧帶,落於江面;而江霧之上一些明亮的建築物在黝黑的背景中,更顯超凡脫俗,不是仙境勝似仙境……

此刻,汽笛一聲長鳴,兩岸回應,且盪入航道縱深,「東方紅327」駛進一處峽谷。江面變得狹窄,航道緊跟著由直線變為「之」字形,瞬間功夫,便繞過一座青翠的山峰,又見到了寬闊水域。像是在給我們開玩笑,正激動地把「三峽風光」剛剛當真,又倏忽消逝,真吊胃口呢。其實也真傻冒,「三峽」要到奉節才會現身呢。

下午兩點,客輪停靠涪陵碼頭。涪陵不大,據說只有一條不很寬的主街,然而幢幢白色的樓房倚山而立,卻顯得極有氣勢。其實,涪陵還真是有點名氣,遠古就是巴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還有著名的白鶴梁石刻呢。岸上,不少鄉民高聲叫賣涪陵榨菜。我想,如若不是這馳名中外的中國特產「涪陵榨菜」,恐怕不會有多少普通老百姓知道這個「彈丸之地」吧。然而於我們而言,卻對涪陵多少有點特殊的「依戀」,那是因為我的嫂子(她的父母是山東南下幹部)在這里生長,並從這里走向上海「復旦」。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