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看過多遍了,要說看明白了,我一點都不敢承認;要說什麼都沒明白,心裡還有點不服氣。我一直試着想拋開書本,不參照任何名家的解釋,自己來解讀一下,然而我面對《道德經》的原文時,我連完整的白話翻譯都做不到。可當我重新拿起書本,跟着名家學習時,我彷彿覺得我一下子又懂了,意思也明白,道理也清晰。我有些弄不明白,我為什麼不能獨立完成對《道德經》的解讀?

我在寫《人生路上學〈論語〉》時,基本沒遇到什麼障礙,基本對每一篇章都能說上一二。即使有些存在很大歧義的篇章,也能列舉出多種解讀的優劣。可面對《道德經》,我根本下不了筆,文章中的每一句話甚至是每一個字我都無法給出準確、流暢的解釋。是《道德經》根本無法就原文原意翻譯嗎?不是,它裡面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字都可直譯,都有其表面的意義,也能反饋出背後的道理。那麼到底是什麼讓我在這短短五千字面前一籌莫展?

在看了這么多遍後,老子的思想也有個大概的了解了。他講萬物的本原源於道,而道又源於自然,它清虛卑弱,它不爭,它無為。它讓人慈,讓人儉,讓人不為天下先。老子從各個方面用清靜無為的思想讓我們了解道,遵循道的規律,順其自然,尊道而貴德。他的每一章基本圍繞這些主題思想而展開,反覆說明和論證。可我為什麼明明了解了這些思想,卻始終無法親手為這些文字賦予我的解讀?

我像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在文字的外面,無法觸摸,更無法親近。於是我就斷了寫《道德經》解讀的念頭,不斷將世上的各種解讀版本找來學習、比較。漸漸地,我有些明白了,我與《道德經》天生的距離是我的學識造成的,當我原地踏步時,我和它的距離一直存在;當我的才能增加一點時,我就離它近了一步。而當我的才能下降時,我和它的距離也跟着拉大了。

這一發現讓我重新審視自己的淺陋和無知,原先我覺得比有些人多讀了幾本書,多了解了一些人生道理,然而我和那些真正的有學問的人比,我覺得真的太淺薄了,簡直讓我無地自容,我連和他們比的資格都沒有。這不是妄自菲薄和自輕自賤,說起學問,我有嗎?

自認為有學問的人常常剛愎自用,而不自認為有學問的人,總是虛懷若谷,如老子所說“敦兮若其朴,曠兮若其谷。”(《道德經》第十五章)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對《道德經》做出正確的解讀,因此對我們這些對經典淺嘗輒止、根本還沒摸着門道的“外行”來說,《道德經》無疑就是一塊試金石,有學問沒學問拿它一試就知道了。

所以可以這樣說,一個人敢對《道德經》指點江山,我們不說他有多勇敢,我們完全可以說他具備巨大的能量和足夠的學識。三國時年紀輕輕的王弼就是這樣的人,他能夠注《易》,注《老子》,就是源於他的學識。現在我們能接觸的一些著名的版本,哪個不是由史上的大家所注釋,史上又有哪一個不學無術的人敢對《道德經》品頭論足?當然那些沽名釣譽、嘩眾取寵的偽學者不在此列。

在老子的《道德經》以前,指導人們工作生活的大概只有《易經》,《道德經》里的很多篇章都是由《易經》的理論所引發,二者存在着千絲萬縷的聯系。如果不懂得《易經》的道理就很難明白《道德經》的道理,因此學習《道德經》不妨把《易經》一課也補上,它能更好地輔助我們學習好《道德經》。

這樣的話,如果我們還沒有準備好,不妨靜下心來,再學習一段時間,不管這時間是一年還是二年、三年,甚至更長,只有當我們內心感到可以對作品說上一二了,到那個時候,我們再來鄭重地下筆。老子說:“知人者智,自知者明。”(《道德經》第三十三章)懂得他人不難,但要了解自己卻不是很容易。我們只有了解了自己,明白了自己的分量,才能做出適合自己的事。

有的時候我對我寫的東西特別惶恐,生怕貽笑大方或者誤人子弟,可我們總有那樣的沖動,就是想要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心得想方設法與人分享,我不知道是虛榮心在作祟還是急功近利的思想在作怪。我們知道這個社會很浮躁,人也很浮躁,可有誰意識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個?即使知道了,可又有誰能讓自己停下來、靜下來、空下來呢?

給自己定一個小目標吧!什麼時候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談《道德經》,哪怕到時已經六十或七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