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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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凱不見了,伍凌微最傷心,可所有人都忙着安慰美佳。

連伍凌微也對美佳說:“師兄這樣重情義的一個人,一定是遇到了特別的事情才會離開,你不必自責。”

鄭凱是伍凌微高一屆的學長,也是她入職知名上市公司雲霄後的帶路人。

伍凌微想,等一切走上正軌了,她就向鄭凱表白,將這段從學生時代起就滋生出來的暗戀來一場終結。可是還沒等她鼓起勇氣,美佳就出現了。

美佳同伍凌微一批進入公司,後來聽公司的老人們說美佳是公司高管的家屬,但起初誰都不知道,大家都把她當作普通同事相處。

伍凌微和美佳初入職時老犯錯,遇到上司或者前輩責怪,鄭凱總是替她們解圍,不厭其煩地指導寬慰。

每每這時,伍凌微的心都融化得如一彎春水,而美佳的眼睛也漸漸露出異彩的光芒。

對於鄭凱,伍凌微是暗戀,她將這份感情在內心反覆咀嚼回味,而美佳則不,她是熱情的玫瑰,要綻放得一覽無遺。

女追男隔層紗,更何況是美佳這樣年輕美麗又有活力的女子。她頻頻向鄭凱示好表白,在她的猛烈攻勢下,鄭凱很快俯首稱臣,而伍凌微則幾乎掙扎都放棄了,暗戀太久她的愛早已經習慣躲避,只能選擇用祝福代替悲愴。

鄭凱同美佳恩恩愛愛的場景沒有持續很久,美佳的媽媽就出現了。

美佳媽媽在下班時堵住了手挽手同行的鄭凱和美佳,將鄭凱從上到下打量了幾番,搖着頭將女兒拉開。

“這就是你千挑萬選的男朋友,家境不好人也難看,你看上他哪點?”

鄭凱身材高挺,體型瘦削,因為熱衷於思考,眉頭始終一副緊鎖的狀態,確實算不得英俊,但也遠不至美佳媽媽所說的難看。

“媽媽,”美佳紅着臉解釋道,“鄭凱人好,對我好。”

“人好可以當放吃,當房子住嗎?年輕人,美佳可是含着金湯匙長大的,難不成你今後要吃軟飯?”

鄭凱的臉由紅轉青,將手裡提着的美佳挎包還過去,徑自走出了公司大門。

第二天,鄭凱就遞交了辭呈,再也沒有來公司,美佳打電話關機,去住處找被告知鄭凱已經搬家。接連十餘天都是如此,所有常規的聯系方式都試過了,可是都找不到鄭凱。

美佳哭腫了雙眼,拉着伍凌微的手道:“凌微,你說我們要不要去報警。”

“目前還沒有報警的必要,師兄明顯是躲着你。我聽人事部的同事說,中途他們有過溝通。但後來由於離職手續完成,他們的聯系也中斷了。”

“凌微,你幫我想想辦法,他是你師兄,你一定還有其他辦法可以幫我找他對嗎?”

伍凌微其實沒有把握,鄭凱走了她同樣心急,該聯系打聽的對象早就問過了,可是看到美佳充滿期待的眼神,她不忍拒絕,只得答應。

短短幾天內,她加入了鄭凱有可能在的幾乎所有的校友交流群。

夜晚時分,大學校友群里熙熙攘攘,校友們談論得熱火朝天。

有校友調侃她:“凌微,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歡扎堆湊熱鬧嗎,怎麼最近轉了性?”

“美佳是我的好朋友,師兄不見了,她着急,我幫她到處問問。”

校友在屏幕那頭發來一長串的哈哈大笑,“我看你比她更急吧!”

“才沒有,你別胡說。”

辯解蒼白無力,連伍凌微自己都不相信。她自認為將感情隱藏得無懈可擊,可總有人一眼就能識破。

“話說回來,鄭凱這兩年確實和我們聯系太少,同以往在學校時截然不同。可能工作之後人都會發生變化吧。”校友還在屏幕那頭絮絮叨叨。

伍凌微的思緒已經飄回了校園時代。

她是演講社社團成員,而鄭凱是社長。

第一次上台她憋紅了臉說不出半句話,有社友在下面噗嗤地笑,鄭凱眼神嚴厲地制止了他,隨即走上台發表了一番陳詞慷慨的演說,最後他問伍凌微有什麼看法。

而這個問題恰好是前一日鄭凱與她談論過的,盡管磕磕絆絆,但她說出來的觀點新穎別致,讓在場人士無不拍手叫好。

這是伍凌微進入大學後的第一次上台,來自他人的肯定她獲得了莫大的鼓舞,她開始一點一點擺脫來自小城裡被嵌入骨子當中的自卑,開始融入城市大學全新的生活。

伍凌微對鄭凱越來越依賴,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又開始拉開與鄭凱的距離,可是不等她整理清楚自己的情感,鄭凱就畢業了。他進入了知名上市企業雲霄,告別宴上,他意氣風發,舉杯對在場的人道:“祝所有人前程似錦,我在前面等着你們。”

好幾個女生都哭了,包括伍凌微。也就是在那一刻,她開始懊悔曾經虛度的時光,決心用努力來彌補,她畢業後要進入鄭凱所在的公司,讓學生時代未完成的愛情夢想繼續。

可現實卻讓她再次退縮,美佳那樣熱情又明媚,同師兄站在一起實在是絕配。她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將思緒拉回了現實。

屏幕上已經有了一長串的談論,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猜測,伍凌微失望地合上電腦屏幕。

第二天一到公司,美佳頂着紅腫的雙眼急切地蹭了過來。

“怎麼樣,有鄭凱的消息沒?”

“還沒……不過……應該很快就有。”

伍凌微也不明白為什麼不說實話,或許給美佳希望就是給自己希望吧。

上班間隙,她時不時的偷看消息,其中有一條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記得鄭凱有一個姐姐,他們感情特別好。”

鄭凱的姐姐——鄭莉,伍凌微也見過的。

那天鄭凱在演講社裡間的專用教室布置工作,天色突變下起了雨,伍凌微正在外間悄悄地向鄭凱的桌子上放傘。鄭莉剛好走進來看得真真切切。伍凌微以為是臨時進社團避雨的同學,沒想到鄭凱一出來就熱情地喊到:“姐!”

從那以後,鄭莉再看到伍凌微,總是俏皮地對她眨眼睛,那意思彷彿在說:“我已經知道你的秘密了!”

如果能聯繫上鄭莉,一定能找到鄭凱。可是伍凌微同鄭莉並不熟悉,只記得接觸時的一些零散碎片。

鄭莉人很清秀,明亮的眼睛,淺淺的酒窩,給人的感覺親切平和。她每次來學校都會坐一輛銀色的奧迪,有時車里坐着送她過來的人,可是從未下過車,就在車里等。

因為有“把柄”在鄭莉手裡,偶爾遇見鄭莉,伍凌微總是極力迴避,了解到的情況就更加有限。

還有誰同鄭莉有聯系呢?

同學校友統統表示沒有。

是啊,正常情況下,誰會與同學的姐姐有交集呢?

有認識鄭莉的校友支招,女人都喜歡逛街買衣服,鄭莉那樣漂亮愛打扮,身後又有經濟支柱,肯定是各大購物商場的常客。

盡管是無頭蒼蠅似地亂撞,但也不失為一種辦法。從此一下班,伍凌微就拉着美佳各大商場地閑逛。美佳也毫無怨言,跟在凌微的身後來回穿梭。

凌微愧疚地道:“對不起,害你跟我這樣跑?”

美佳搖搖頭:“該說不好意思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你怎麼會卷進來?”

美佳媽媽逼走鄭凱後原以為大戰告捷,卻不曾想到激起女兒的徹底反抗。美佳索性愛恨表現得更徹底,不回父母家,不接父母的電話,不顧父母的反對與警告四處尋找鄭凱。

美佳父母無奈,只得向幫助她的伍凌微施壓。主管找伍凌微談話,給她加了不少工作。

美佳過來,當着主管的面將滿桌的文件扔到地面,徑自撥通了總裁辦公室的電話,電話剛被接起,美佳就道:“爸爸,如果再有下次,這將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你。我說到做到,你如果不相信大可以可以試一試。”

她拉着伍凌微走出主管辦公室,坐到茶水間嗚嗚地哭了起來。

伍凌微第一次知道,原來美佳身後被同事們各種猜測的親屬居然是總裁——這家上市公司的創立者以及決策者。

看似含着金湯匙出身,卻還是有這樣多的煩惱與無奈,伍凌微輕輕地撫摸着美佳因為抽搐而不停抖動的後背,內心下定決心,一定要幫她找到師兄。

轉機在一個星期以後出現。

漫無目的地穿梭於各大商場格外耗費體力,凌微和美佳在路邊的糕點鋪補充體力。

排隊的人群里,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也認出了伍凌微,沖她歡快地招手。

是小琴,以前大學時的校友,同是演講社的成員。

小琴關切地問:“聽說你到處在找鄭凱,找到了嗎?”

伍凌微搖搖頭:“沒有。我們正在想辦法找他的姐姐鄭莉,我想女人都喜歡逛商場,所以每天都來碰碰運氣。”

“姐姐……”小琴若有所思,道:“那我勸你們還是別找了,找到了說不定要後悔的。”

真是奇怪的話,伍凌微同美佳對看了一眼,看來她們想法一致,發現了不尋常之處。

“你怎麼會這樣說?”

大概意識到自己失言,小琴急忙掩飾,“沒有什麼啦,我胡說而已。”

“求你告訴我,我一定要找到鄭凱,他已經好多天沒有消息了,我真的好想他好擔心。”美佳拉住小琴的衣袖,真誠地哀求。

小琴心一軟,猶豫着點點頭,“我知道得也不多,能不能幫上忙也不一定。”

提起鄭莉,小琴記憶猶新。

兩年之前,也就是鄭凱畢業的前一年。節後返校,火車站里的人特別多。小琴拉着大行李箱,背後還挎着一個大背包。時間是正午,毒辣辣的太陽烤得她口乾舌燥。公交站上等車的人很多,每開過來一輛,底下的人都一窩蜂地往上擠,小琴拖着行李總是被落在人群的後面,好不容易擠到車門處,公交車已經滿了,司機嚷嚷着“上下一輛”就把車門關閉呼嘯而去。

她跟着人群來回跑了好幾趟,精疲力盡,人也變得焦躁,索性站在站台旁邊的樹蔭下乘涼作短暫休息。她就是在這個時候看見鄭莉的。鄭莉舉着遮陽傘走到了路邊停着的一輛車旁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小琴如同遇到了救星,拖起行李箱就朝那個方向跑。鄭莉她見過幾回,人很和氣,如果能捎她一程,哪怕不是去學校只是換一個好乘車的站台,那該多好。

她一面跑一面喊,可是在人聲鼎沸的街頭,她的聲音幾乎被淹沒。小琴還沒跑到地方,鄭莉的車子已經開動了。但值得慶幸的是,車子沿着人行道緩緩開動,正朝小琴的方向開過來。

小琴滿懷希望地等在路邊,可是卻看到了令她震驚的一幕。鄭莉坐在後座上,她身邊有一個年紀偏大的女人,抓住她的頭發,拚命地往車窗上撞。鄭莉的臉被擠壓玻璃上已經變了行,她披散着頭發額頭紅腫。車子快經過小琴站立的地方,鄭莉也認出了她,盡管動作很輕微,但小琴還是從她輕微擺動的頭和眼神里讀出了“不要靠近”的意思。

小琴當時幾乎被嚇蒙了,只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車窗並沒關緊,車子經過小琴時,從半開的窗戶里,小琴彷彿聽到了“狐狸精”三個字。而更令她震驚的是,後座的另一邊還有一個人,頭朝向另一面窗戶,看身形是鄭凱!

“你是說,鄭凱任由別人毆打他姐姐無動於衷?”伍凌微怎麼都不敢相信。

小琴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我也沒看到正臉,只是猜測,回學校後又不敢問,後來我就退社了,再也沒有見過鄭莉。”

當時小琴突然退社確實令社友們感到奇怪,原來是由於這一層原因。但對於小琴的說辭,伍凌微頗有些質疑,鄭凱同姐姐感情是出了名的好,鄭凱本人似乎後來也沒有什麼反常舉動,或許真是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

她們三個人走到火車站外的公交站台。小琴指着五十米開外的一處地方道:“當時鄭莉的車就停那裡。”

伍凌微問:“都過去好幾年了,你確定?”

“嗯,雖然這一塊改動了不少,但那個路燈桿子一直沒變動,我記得很清楚,鄭莉上車時還扶了一下那根桿子。”

二人不再懷疑,走到指定的地點上下打量。忽然美佳指着頭頂上方說到:“你看上面!”

是一個攝像頭。

“會不會是後來才安上的?”伍凌微記憶中以前火車站總是亂糟糟的,即便有監控也沒起到作用。

“火車站附近安全隱患多,監控是必要的。走,我們去交警大隊調監控。”美佳眼裡閃着光,不顧伍凌微的質疑,拉着她就向目的地跑。

果然,到了交警大隊,辦事民警聽了兩個姑娘的訴求,皺着眉頭道:“都好幾年前的監控了,我去哪給你們調?再說了,無緣無故的我憑什麼要給你們看?”

伍凌微堆起笑臉說了一籮筐好話,可是民警先生就是不買賬,堅持請她們出去,不要干擾他辦公。

美佳問道:“你們領導呢?”

“喏。”民警將手朝裡面的一個房間指去,“不過你們找誰都沒用,規矩就是這樣定的……”

美佳不理會,徑自走進了隊長辦公室。五分鐘後,大腹便便的隊長跟在美佳身後走出來,他走到民警身邊道,“還磨蹭什麼,快去調監控!”

民警唯唯諾諾地起身,領着伍凌微和美佳往資料室的方向走去。

路上伍凌微問:“你用了什麼辦法?這么見效。”

美佳抿嘴一笑,“這個世界上,只要肯花錢少有辦不到的事。”

伍凌微心下一動,另一幅場景浮現在腦海之中。

她、美佳、鄭凱三人去餐廳,服務員陪着笑臉道:“對不起,客滿了,估計要等上很久。要不請幾位換店用餐吧!”

鄭凱遺憾地準備起身離開,美佳掙脫他的手,走到一波準備進店用餐的客人面前,幾句交談過後,美佳愉快地走過來,道:“有客人願意將座位號讓給我們了,走,我們進去吧!”

鄭凱問美佳是如何做到的,美佳的回答也是這一句“只要肯花錢,就少有辦不到的事。”

當時鄭凱的表情似笑非笑,現在回想起來居然是滿臉的鄙夷。

伍凌微甩甩腦袋,將這些不實際的念頭與猜想都拋開,師兄與美佳兩情相悅,感情深厚,鄭凱怎麼可能會露出那樣的神情,一定是自己弄錯了。

兩年以前的科學技術同當下比還有差距,視頻里的圖像比較模糊,看不清車里的具體情況。但大致情形與小琴描述的幾乎一致,車子提前五分鐘在路邊停下,鄭莉走過來,彎腰進車,然後車子開走。

她們抄下了車牌,記下車型,在交警隊長同民警的熱心指引下,她們下一站去到車管所。

車管所顯示,鄭莉的車牌在一年前就已經註銷了,註銷前車子發生過轉賣。

留在車管所里鄭莉的電話已經打不通,她們只得去新車主那裡碰碰運氣。

新車主是一個頭發花白的爺爺,他為人和善,可是妻子絮絮叨叨。

奶奶聽到是以前車主的朋友,一直念叨個沒完。

“當時我就不想買,那小夥子非求着我,說要急用錢。我還以為撿了個便宜,誰知道……”

聽到小夥子,伍凌微趕緊將鄭凱的照片遞過去,“阿姨,您看,是不是這個人?”

老兩口舉着照片在光下仔細辨認了一番,“應該是吧,但我們也記不清,畢竟年紀大了。”

老人辦事穩妥,將電話都記在紙質的電話薄里,奶奶一面翻一面道:“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存在手機里哪天說丟就丟了,寫在本子上才靠譜。”

伍凌微同美佳一面心不在焉地附和着,一面伸長了脖子看老奶奶翻找的結果,恨不得自己上前去動手才好。

“哈,找到了。”奶奶摘下老花鏡,指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一處地方道。

上面記着兩個號碼,分別是鄭凱和鄭莉的,可是這兩個號碼她們都打過,已經無法接通。

伍凌微同美佳悻悻地準備離開,老奶奶提高聲調喊到:“還有一個號碼!我就說吧,年輕人愛玩手機,沒電了怎麼辦,還是得留個座機保險。”

電話打過去,是一個聲音渾厚的女性,聽到找鄭莉,她先是愣住了幾秒,隨後報了一個地址,說你們過來吧。

將寫有地址的紙條緊緊捧在手裡,伍凌微同美佳又馬不停蹄地趕往新地址。坐在車上的時候,夜幕開始降臨,微黑的夜空中明亮的月亮高高掛起,幾顆星星若隱如現閃爍着微弱的光芒。按照時間來看,賣車正是鄭凱畢業入職雲霄不久之前的事情,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他們這樣缺錢?可是從鄭凱在公司的表現來看並沒有任何異常之處啊?

在一旁的美佳並沒有意識到這些事情,臉上寫滿了憧憬,連續幾日的辛勞都被即將找到鄭莉的喜悅所取代。

可是她們沒有見到鄭莉。按地址到達的地點,敲門沒人,伍凌微再次打電話,五分鐘後一個充滿市井氣息的中年女人過來了。

她挪動着肥胖的身體拿出鑰匙開了門,道:“鄭莉是我的房客,都兩個多月沒有回來了。哦,她還欠我半年房租。”

伍凌微環顧四周,這是一間普通的二居室,很小,裝飾簡單,牆角的衣帽架上掛着一頂帽子,她依稀記得鄭莉從前戴過,看來鄭莉確實曾在這里住過。她默默地打開錢包,拿出錢要遞過去,美佳一把按攔住,對胖女人道:“我們要找鄭莉,找不到她憑什麼給你錢?”

“還找什麼找,人都快要死了。”

她們愣住,胖房東乘機從伍凌微手裡拿過錢,沾上口水數了起來。

伍凌微平息了紊亂的氣息,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她現在在哪裡?”

“我也是聽說的,有人看到她在醫院里,病得不像樣子,她弟弟在照顧她。”

“她弟弟也住這里嗎?”

“是啊,她們姐弟一起住,在我這住了兩三年了。弟弟有時好幾天都不回來,姐姐也是個怪人從來不出門,出來還要帶一個口罩……”胖女人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翻出幾個行李箱,準備裝東西讓伍凌微她們帶走。

“不用了,房子我們繼續租!”伍凌微又拿出一疊錢,房東丟下箱子,歡天喜地地出去了。

看着不太明白的美佳,伍凌微解釋道:“他們回來總要地方住的。”

“這么破舊的地方……鄭凱不是之前在公司附近租過公寓嗎,那裡條件多好!”美佳皺着眉頭,看到伍凌微皺着眉頭,美佳急忙改口,“房子我直接買下來就好了,省得麻煩。”

伍凌微不接話,內心也在思考:分明這一邊連房租都拿不出來,卻還在繁華地段付着高昂的租賃費,到底是為了什麼?

想不明白的事越來越多,隨着尋找的推移,似乎有一個她並不了解的鄭凱逐漸浮現了出來。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推着美佳往外走,“等師兄回來你再問他吧,走,我們先上醫院!”

醫院好找,在醫院裡面找病人也容易。伍凌微報鄭莉的姓名,前台小姐立刻就查到了房號。

她們上樓,按着指引朝着病房走去。

時間已經很晚,牆上的時針已經指向11點。可在燈火通明的醫院里根本看不出時間的痕跡,病房裡有人在哭,走道里家屬病人來回穿梭。接連找了幾日的人就要出現,可是這喜悅卻被醫院肅穆的氣氛所掩蓋,二人噤若寒蟬,手腕着手朝着既定的目標走去。

病房的門開着,伍凌微走在前面,只一眼她就認出了那個魂牽夢繞的背影。

鄭凱比一個月前也更加瘦削,坐在床邊的背影說不出的凄涼。

美佳三兩步跑進去,急切地喊道:“鄭凱,鄭凱!”眼淚就跟着流下來。

鄭凱調轉頭,看到是她們,並不特別意外。他作出安靜的手勢,起身帶上病房的門,將二位帶到走廊盡頭的休息區。

“鄭凱,你這么多天跑去哪裡了?我到處找你!”美佳滿腹委屈,拉住鄭凱的手靠上去。

“傻瓜,你找我做什麼?你媽媽說得對,我都這個樣子了,怎麼給你幸福?”鄭凱輕輕地撫摸着美佳的頭,安慰她道。

“我不管,我就要跟你在一起,不管你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你。”美佳嘟起嘴巴。

乘着二位你濃我儂的空隙,伍凌微問道:“鄭莉姐姐情況怎麼樣?剛剛躺在病床上的是她吧?”

鄭凱不說話,搖了搖頭。

伍凌微心下一驚,美佳也急忙問道:“姐姐怎麼了,要不要緊?”

“情況不是很好,但醫生說只要持續治療肯定能好轉。”

“那太好了。”美佳轉憂為喜,雙手合十,替鄭莉感到慶幸。

可一抬頭,她看到鄭凱依舊愁眉緊鎖,並沒有輕松的意思。

“怎麼回事,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瞞着我?”

“佳佳,你別多想,姐姐生病我心情哪裡好得了。”

伍凌微坐在一旁感到完全插不上話,她也記掛着鄭莉,便提出要去病房裡看看。

鄭凱似乎有些猶豫,但終究還是同意了,“姐姐身子弱,你看看就出來,別吵她!”

伍凌微點點頭,起身離開,一旁美佳正挽着鄭凱的手傾訴衷腸。

伍凌微內心說不出的酸楚,加快了腳步。她推開病房的門,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消毒水的氣味。鄭莉面朝裡頭向外,露出略微凌亂的頭發。

“鄭莉姐。”她輕聲地呼喚,可是沒有回應。伍凌微輕輕走到床的對面前,俯下身子,卻差一點驚得叫出聲音來。

躺在床上的這個人面色蒼白,沒有半點生命的氣息,或許是由於病痛的折磨,五官也同以往有了很大區別,如果不是事先得知,伍凌微是無論如何也想沒辦法將面前這個人同數年前年輕靚麗的鄭莉聯系起來。

門口傳來腳步聲,鄭凱同美佳也走到了病房的門口。

美佳道:“讓我也去看看姐姐吧。”

“乖,姐姐睡了,你下次再去看她。”

“凌微都進去了,我不去就太不像話了。”

“傻瓜,我那還不是想和你單獨呆一會。”

“討厭!”

凌微拚命地咬着嘴唇,想讓自己能夠盡快平復下來,讓人刻意支開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鄭凱推開門道:“凌微,時候不早了,你們兩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我替你和美佳在醫院對面的賓館里定了房間,你們先過去休息吧。”

“哦。”凌微起身,默默地跟在手挽手的鄭凱同美佳身後。

鄭凱將她們送進電梯,替她們按好了下樓的按鍵,最後給了美佳一個親吻,“佳佳,你來找我我太開興了。”

美佳被鄭凱的熱情幸福得眩暈,她在電梯里一直捂着通紅的臉羞澀的笑,“凌微,你知道嗎,這是鄭凱第一次主動親我,我們能有今天真是多虧了你!”

伍凌微心底五味雜陳,連祝福都忘了給。

還沒到賓館,美佳突然呀地叫了起來,“鄭凱的新電話號碼,他寫在紙上給我了,我把它掉在休息區的桌上了。”

她們往回走,重新上了醫院的住院部大樓。

電梯打開正對的是每一層樓的住院管理處,一條長長的高台,裡面有值班辦公的護士。

美佳心情迫切走在前面,一打開電梯她就看到鄭凱在管理處同一個護士說好話。

“護士,求求你,再給我姐姐用點葯,她太難受了。”

“病人家屬,你要接受現實,你這樣子我們也很為難。”

“護士,求求你!”鄭凱一個五大三粗的男生跪倒在地泣不成聲,“求求你們救我姐姐,我就她一個親人。錢……錢我一定給你們,醫院里誰要腎誰要眼角膜誰要輸血都可以找我……”

鄭凱撕心裂肺的模樣讓凌微感到心中一陣刺痛。

“鄭凱!”美佳跑過去,一把抱住鄭凱,“你不是說姐姐快好了嗎?你幹嘛騙我?”

“佳佳,我不想連累你。你這么善良,不應該和我承受這些!”鄭凱調轉身子也緊緊抱住美佳。

“你怎麼能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不想我呢?我願意和你一起分擔,不管你遇到什麼我都會陪着你。”

美佳攙扶起鄭凱,為了談話不被其他人打擾,他們三人去到醫院樓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館。

美佳幾乎想都不想,一落座就宣布自己可以拿出一百萬,如果不夠,她還可以出更多。

“佳佳,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我不能用你家裡的錢,那樣你爸媽肯定會更看不起我。”鄭凱感動得將美佳緊緊抱在懷里,可眼底卻落滿了痛苦。

“傻瓜,你放心。我知道你的性格,所以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錢。”

“你自己?”別說鄭凱,連伍凌微也跟着吃驚。

美佳笑道,“真的是我自己的。我成年時爺爺送給我一幢鄉間別墅。它是我名下的財產,用來變現錢也是我自己的。當然,我的就是你的。”

“佳佳!”鄭凱將美佳樓得更緊,凌微裝作不經意地別過臉去,眼淚卻還是悄無聲息地流了下來。

她起身離開,想不到去哪裡,準備還是去看看鄭莉。

走到病房門前,卻怎麼也推不開門,她正猶豫着要不要敲門,旁邊做衛生的阿姨道:“別敲了,沒有人。”

“病人是不是出去了?”

“出去個啥啊,死了。”阿姨操着地方口音,說的話伍凌微聽得不是很清楚,可這句話還是聽得真真切切。

“不可能,一個小時以前我還來過的,還和病人聊過天。”

“死了,裡面沒人。”阿姨不耐煩地重複着這句話,一面拖着垃圾走遠了。

凌微嚇得驚出一身冷汗,跑到住院管理站諮詢。

“護士,10號病房的病人到哪裡去了?”

護士們忙得手腳並用,一個經過的護士推着氧氣瓶抽空回答道:“10號病房是臨時病房,要麼是快要死的人落下腳,要麼是暫時沒辦法安排的病人暫時安置一下,人員流動很大,你說的是哪個?”

“鄭莉。”

“哦?”護士停下腳步,點開桌面上的病房安排名單,“沒有這個人,你是不是弄錯了。你確定是這個名字嗎?”

問道這里,凌微自己也愣住了,一直以來她都是聽大家喊鄭莉姐,她也跟着喊,是對是錯,具體是哪兩個字她也分不清。

“今天晚上我還在10號病房裡看過她,他弟弟……

能把病人信息給我看下嗎?”

“不行,我們不能把病人信息透露出去。”護士說完起身,馬不停蹄地推起氧氣瓶朝病房方向走去。

凌微只能回到賓館,卻被工作人員告知,她的室友為她重新申請了一間單獨的房間。

凌微嘆了一口氣,默默地接受這樣的安排。

第二天在早餐區見到鄭凱同美佳,鄭凱同她點點頭匆匆離去。

美佳滿面春風,湊到凌微面前道:“我同鄭凱準備結婚了。”

“什麼,這么快!”

“患難見真情,這次鄭凱完全被我打動了。哦,我想好了,別墅我要轉到鄭凱名下,這樣他就可以隨便支配不必考慮其他人的感受了。”

聽上去似乎很有道理,凌微咀嚼着早餐,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準確。

美佳是妥妥的行動派,當天就回家,悄悄地拿出房產證、戶口簿,準備照計劃實施自己的想法。

等到美佳媽媽發現端倪,打來電話質問的時候,美佳已經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她:“鄭凱現在是你女婿,法律都承認了。”至於房子就更不用說,早就在律師的幫助下向鄭凱進行過戶。

美佳接打電話從不避人,沒幾日,整個公司上下都知道她與鄭凱領證結婚這事。

有人來向伍凌微求證,伍凌微不置可否,大家都嘖嘖稱奇,為鄭凱的奇襲上位感到震驚,紛紛揣測鄭凱日後可能

伴隨着美佳的幸福到來的同時,是日益繁忙的婚禮準備。

鄭凱由於與美佳的關系板上釘釘,成了既定事實,總裁已經通知人事部門將他重新召回,並且委以了重職。

伍凌微對於鄭凱微妙的感情又發生了變化,她開始躲着鄭凱,也沒有再去仔細打聽鄭莉的病情。

伍凌微一個人落了單,下了班無所事事。有好幾回她走到醫院想去碰碰鄭莉,可一次都沒有遇到過。

她去找醫院前台,問為什麼當時分明是查詢到鄭莉的房號卻在對應的樓層沒有信息。前台回答,各個樓層都是實時信息,而她這里因為是匯總所以會有些滯後。鄭莉的信息後來查不到有可能是好轉出院也有可能是轉了區域。這樣的解釋凌微表示接受。

她安慰自己,鄭凱情緒穩定,又有了經濟支持,想必鄭莉姐的病會有所好轉。想着這些好的結局,凌微由衷地為鄭凱姐弟倆感到高興,漸漸地就將之前的疑惑拋到九宵雲外。

倒是美佳感到愧疚,於情於理,她都應當讓凌微作自己的伴娘,可是父母安排了她另一位閨蜜,那位閨蜜的父母是父母生意上的好友。

“爸爸媽媽終於妥協,我也不能凡事都和他們拗。”美佳再三解釋。

“沒關系。”凌微笑着,心內反而覺得輕松。她確實也沒有勇氣去面對鄭凱做了其他人新郎。

巨賈嫁女,是常人不可想像的奢華與造勢,選的是市裡最知名的酒店,據說客人眾多,連帶着周邊的賓館都人滿為患,各路媒體也做好了大力宣傳的準備。

婚禮當日,美佳打扮得宛若仙女,在滿座賓客的見證下,挽着父親——雲霄公司總裁張毅然的手幸福地邁向紅毯的那一頭,鄭凱一身筆挺的西裝含情脈脈地在那裡等着她。

主持人問:“張美佳,你願意嫁給鄭凱嗎?無論生死、富貴,或者貧窮,都與他不離不棄。”

“我願意。”美佳一臉幸福。

“鄭凱,你願意娶張美佳為妻嗎?無論……”

“我不願意!”

鄭凱的聲音斬釘截鐵,嘴角還有一抹得意的笑容。

座下一片嘩然,各路媒體彼此對視,很快就開始了興奮的現場直播。

張毅然努力維護自己的紳士形象,用顫抖的手要去拍鄭凱的肩頭,卻被鄭凱直接甩開。

美佳媽媽激動地沖上台,扶着哭得泣不成聲的女兒,指着鄭凱道:“你這個白眼狼,枉費我們佳佳對你這么好,你……”

鄭凱冷笑一聲,一把扯開主持台後的背景幕布,露出一個電子顯示屏。他手裡拿着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鄭莉年輕時的臉。

“莉莉?”張毅然認出了這張熟悉的臉。

“不許你這么惡心地稱呼她!”鄭凱面目猙獰地朝他吼道。

張毅然大喊:“快來人啊,快點把他給我拉下來。”

酒店的保安原本愣在一旁,聽到呼聲紛紛要上台去,可是卻從人群里沖上來一二十個身形彪悍的壯年男子,將要衝上台的人一一推下去。

為首的那個人滿臉橫肉,脖子上掛着一條金項鏈,有人認得那是這一片的地頭蛇。

蛇頭揮舞着手裡亮閃閃的尖刀發話,“乖乖地看完‘表演’就可以離開,否則的話……哼哼!”

果然沒有人再上台,也沒有人敢報警。

鄭凱見掌控了局勢,得意地大笑起來,但轉瞬他又號啕大哭,他繼續操作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滿是疤痕的臉,其中最深的一道從眼角一直劃到嘴邊。

“你們還認得出來嗎?這也是我姐姐!”

那面相如此恐怖,底下有人幾乎要吐了出來。

張毅然嘴唇哆嗦,美佳媽媽面色蒼白,上前去想要奪下鄭凱手裡的遙控器,卻被他身旁的人推下禮儀台。

“你這個賤人,都是你!”鄭凱指着美佳媽媽道。

“今天我要讓所有人都見識到你們的虛偽面目。”

鄭莉同鄭凱其實是養姐弟,但二人關系極好。養父母離世後,姐姐鄭莉一直供養正在讀書的弟弟。姐姐年輕漂亮工作能力出眾,弟弟用功上進,前途一陣光明。

在一次商務活動中鄭莉結識了張毅然,張毅然宣稱自己已經離異,對鄭莉展開了猛烈的追求。盡管年紀相差甚大,但鄭莉被張毅然的成熟風度所折服,不久便以身相許,幻想着終有一日能與張毅然結成連理。

就在這個時候,張毅然發現鄭莉居然是自己年輕是一位情人的女兒。張毅然風流成性,年輕時情人眾多,經常有人事後告知懷了他的孩子。但這樣的事情太多,他根本顧不過來,也沒打算去認那些孩子,往往給女方一筆巨款了事。

鄭莉是不是自己的女兒他不想去深究,但這段關系肯定不能維系了。可偏偏這個時候鄭莉懷孕了,她急切地期盼能與張毅然組成家庭。張毅然為擺脫麻煩,只能向妻子葉敏求助。

葉敏處理張毅然的事件輕車熟路,並且手段毒辣。鄭莉的車是張毅然買的,還配備有司機。鄭莉去車站接鄭凱,葉敏不費力地提前進入車內,將提前抵達的鄭凱迷暈,鄭莉見弟弟在車內,毫不設防也進入車子,卻被葉敏一陣毒打。

葉敏毆打謾罵羞辱完鄭莉後,令司機驅車前往私立婦產醫院,在那裡為鄭莉做了流產手術,留下一筆錢揚長而去。

清醒之後的鄭莉失去了孩子,又明白了慘痛的事實,自此精神出現異常,甚至自殺自殘,將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同時她的健康狀況也急劇下降,三個月前她再次發病,進入醫院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在場之人無不震驚,沒想到現實比電視劇更精彩。

美佳不甘心地問道:“難道你就不曾愛過我嗎?”

“愛?你開什麼玩笑!我處心積慮地進去公司、接近你,就是為了要報復。難道就只有你是天之驕女,不能傷害?我偏要玩弄你,然後當着所有人的面將你拋棄。別怪我心狠,同你父母比起來,我已經太仁慈了。”

座下的記者活躍起來,紛紛舉起話筒攝像機準備採訪。

“鄭凱先生,你能說一下事情的具體經過嗎?你是怎麼接近張美佳小姐的?又是怎麼俘獲她的芳心?”

鄭凱仰天大笑,一招手,分散在禮儀台周圍的壯漢圍過來,擋住記着的攝像與追逐。一陣推搡喧鬧過後,檯子上已然沒有了鄭凱的蹤影。

蛇頭果然說話算話,讓在場的人按秩序安然離開,“大家別見怪,我也是拿錢辦事。”

媒體熱鬧了幾天,民眾與公司同事議論了幾日,雲霄公司的股票在交易所跌了幾日又又迅速回升,這場好戲的熱度漸漸消退。

鄭凱再也沒有出現過,張美佳一家也不想招忍這個瘟神,警方無理由干涉,鬧得沸沸揚揚的豪門醜劇就此落幕。

倒是美佳性情大變,從前她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在公司如同普通員工一般歷練。事件之後,她不再掩飾,離開了原來的部門,直接擔任了財務部門的主管,掌握了整個公司的經濟命脈,性格也隨着張揚跋扈。

伍凌微在電梯里遇到她,只有她們兩個人,伍凌微湊上前去低聲道:“美佳,鄭凱本性並不壞。如果你想找他我可以幫你……”

美佳冷冷地道:“不必了,過去的事我已經不想提,你也忘了吧。”

伍凌微怔住,獃獃地看着美佳走出電梯。她整理自己的情緒,抱着卡紙箱也走了出來。她已經申請離職,懷里抱着的是自己的辦公用品,人事部門的同事送來一封裝滿厚厚慰問金的信封,伍凌微知道這是美佳的意思。她來找美佳之前,已經去到財務辦公室,將信封放回到美佳桌上。

她原本以為,美佳對鄭凱還抱有希望,看來是她自己理解錯了。

站在公司大廳,伍凌微再一次環顧這個曾經削尖了腦袋擠進來現在卻要離開的公司,長舒一口氣,了無牽掛地走了出去。

回家的路很遠,要轉兩趟公交。伍凌微從顛簸的公家車上下來時,懷里的紙箱幾乎被擠變了型。

路上遇見房東——那個胖胖的女人,向她打招呼,“喲,今天這么早就下班了?”

“是啊。”伍凌微禮貌地回應着,走上了陰仄的樓梯。她將鄭莉姐弟之前住的房子租了下來。

她掏出鑰匙打開房門,走進其中較大的那間房。屋子裡很黑,沒有開燈,也沒有拉窗簾。

“外面陽光很好,我打開讓你看看。”這樣說着,伍凌微走到窗前嘩啦一下拉開厚重的窗簾,陽光瞬間灑落進來,房間亮堂堂的。

鄭凱坐在桌前,白衣仔褲,頭發一絲不亂。

鄭凱再次從人們的視野里消失以後,伍凌微不費吹灰之力就在這間房子里找到了他。當時,鄭凱門窗緊閉,打開了煤氣準備自殺。

盡管自殺未遂,但鄭凱卻同他姐姐一樣,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病,是一直不說話、對一切無動於衷的抑鬱症。

“你喝葯了嗎?”伍凌微問道,回頭一看,葯片和水杯都放在床頭不曾動。她將它們端過來,坐到鄭凱的對面。

“師兄,我知道從我一進公司起你就利用我,利用我接近美佳,利用我帶她去找你。美佳是大小姐脾氣,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稀罕,自然就落入了你的圈套。可我不怪你,這些年你經歷了什麼我不敢想,那天在醫院鄭莉姐就那樣在你面前去了,你該多難過啊!”伍凌微最終得知當時在醫院找到鄭凱時,鄭莉剛剛咽氣,也正是如此才加快了他向美佳報復的進度。

“醫生說了,心病還得心藥醫,葯物只能是輔助作用。從前的事都過去了,你都放下吧!你放心,我會一直照顧你,就像你照顧鄭莉姐那樣,你自己也要努力,趕快好起來!”

伍凌微將葯片和水遞過去,鄭凱接住,機械地倒進嘴裡。現在的他眼神空洞,動作麻木,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