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作品,抄襲、洗稿必究)

      南家窪地處偏僻山坳,村裡攏共不到百十口子人,從村裡到鎮上開車也得三四個小時,極不方便。村裡都是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不甘於貧窮的年輕人紛紛走出村莊,去外面的世界打工賺錢,然後,村裡就剩下了老人和孩子,也有一部分家裡男人外出賺錢自己在家種地的婦女。

       就在這樣一個村子裡,卻有一戶外來人口。村裡無聊又八卦的婦女們扎堆的時候就開始議論,村裡的人拚命想出去,為啥他們一家反倒從外面往這村裡走……

      這戶外來家庭是一家三口,男人似乎有點錢,女人白白凈凈的非常清秀,帶着一個兒子大約三四歲。他們住在村子最偏僻的地方,基本不跟村裡的村民來往。

       清秀女人似乎從來沒有高興過,男人偶爾會帶女人去鎮上買東西,女人也是一張苦瓜臉。村裡的婦女們說,這個女人不會笑。

       男人對女人說不上愛不愛,喜不喜歡。他就只是把女人當成他的附屬品,像一件物品。心情好就帶女人去鎮上買東西,心情不好就對女人拳打腳踢,有時候村民們都睡下了,靜謐的夜只能聽見幾聲狗吠聲,忽然就會傳來凄厲的喊聲,嚇得已經睡着的村民們一個激靈。

       於是村婦們便又猜測女人肯定是不聽話,被男人打了。在落後保守的偏遠山村,男人打女人,他們見怪不怪,甚至還有看熱鬧的心態。

       清秀女人平時不說話,哪怕是面對自己兒子的提問也從不說,只是點頭或者搖頭,再就是夜裡偶爾傳遍村莊的凄厲喊聲。村裡婦女們又湊在一起八卦,那個女人是個啞巴,她只能發出聲音但是說不了話。

       於是外來媳婦是個啞巴這樣的消息傳遍村莊的每家每戶。

      女人的兒子上學了,村裡的孩子們不愛帶他玩兒,鬧厲害了,村裡的孩子們就大聲嘲笑他,“你媽是個啞巴,你是啞巴的孩子,我們不和你玩兒!”全村的孩子都孤立了這個“啞巴的孩子”。

       女人的兒子心裡委屈,哭着跑回家,清秀女人拿毛巾要給他擦臉,被他一手甩開,惡狠狠地看着她,“都是你,讓我被他們嘲笑,你是個啞巴,你為什麼是個啞巴,我不想要你這個媽。”女人站在原地,雙眼空洞無神。

       原本沒有愛情的女人還有個孩子可以撫慰一下心靈,可現如今,連兒子都開始嫌棄自己了,女人臉上更苦了,每天她都把臉埋得很深很深,整個人弓着背彎的像個蝦米,看到她這樣子,男人就更來氣了,每天晚上喝完酒的必備項目就是把女人拖過來打一頓,待女人被打得蜷縮在地動彈不得,再把女人拖到屋後的柴房裡……

       村裡的婦女們,每天還是不停下地議論她,連帶着他們的孩子們也開始議論她,聽到自己的母親被人議論,女人的兒子就更討厭女人了……如此,惡性循環……

       這天,村裡忽然來了幾個開吉普的陌生人,臉色陰沉,向村民們打聽着什麼,女人從院子里偷偷往下看,與幾個陌生人中的一個目光相遇,女人迅速跑回了屋裡把門栓上。

      沒多久,屋外想起敲門聲,女人害怕得發抖,屋外的敲門聲依然持續着,“您好,大姐,討碗水喝!”女人渾身顫抖着打開了門。

       剛才在村裡跟村民聊天的幾個男人此刻都站在門口,“大姐,家裡就您一個人?”為首的一個環顧屋內的場景,其中兩個已經散開到屋後去觀察情況。

      女人點點頭,接着又搖搖頭,她緊咬着嘴唇,眼裡有淚湧出來,過了很久,女人猛地一抬頭,正好看見站在陌生人後面的男人,張了張嘴的女人無力地閉上了嘴,眼淚卻沒收住。

       “你們幹啥?”男人穿過幾個陌生人,從後面走進屋,狠狠地瞪了女人一眼。

        “您是?”

         “我是她男人!”

        “哦,”為首的陌生人看到女人的臉,誤以為是被他們嚇哭了,趕緊道歉,“對不起大姐,嚇到您了。您不要害怕,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警察,正在抓捕兩個逃犯……”陌生人還在說着什麼,女人卻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她心裡只有一個聲音——“我們是警察”。

        “還不去做飯,杵在那幹啥?別見個男人就走不動道,你男人我還沒死呢!哼!”男人推了女人一把,又惡狠狠地瞪了警察們一眼。場面極度尷尬。兩個觀察情況的警察回到隊伍里,並伺機向為首的警察使了個眼色,他們寒暄幾句,就告辭了。

       家裡沒了水,女人挑着水桶準備出門挑水,男人非要跟她一起去,在倆人經過村民家的時候,聽見那群曾在他們家詢問的警察們說山裡地形復雜,便於藏人,打算上山搜查一圈。

      上山,他們挑水的地方是必經之地,女人眼珠子轉了轉,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男人跟在後面半米遠的地方。

       女人這天的動作特別慢,不是桶掉了,就是自己摔倒在路上,男人一路忍着,到了挑水的地方,女人不小心把桶掉在了水裡,她又開始艱難地撈桶,男人終於忍不住爆發了,拽住女人的頭發開始打起來,一邊打一邊罵,女人一聲不吭,待男人打累了,跌坐在井邊休息時,女人拿起挑桶的扁擔照着男人後腦就是一頓亂掄,掄到自己沒有力氣了,她仔細看了下男人被打倒在地,但並沒有死,她扔下扁擔開始朝着山上跑。

       跑不動了,就找個山洞藏進去,這時候她聽見有汽車引擎的聲音,就偷偷探出頭來看,手裡不忘拿着一塊大石頭。很快汽車引擎的聲音遠了,女人着急起來,抓着石頭開始朝着汽車駛去的方向狂奔,那幾輛吉普車在山路上行駛,急瘋了的她決定抄近路——穿越荊棘叢。

       女人忘記了疼痛,或者說,每日的挨打早已讓她對疼痛麻木,穿越過荊棘叢,女人渾身是血,她顧不上自己,把眼前能抓到的石頭悉數推下,車,被突如其來的落石嚇停了,司機抬眼朝山上看,這給女人爭取了時間,女人揮舞着手就從山上滾下來了,一直撞到車身才停止,警察們嚇壞了,趕緊下車,認出是那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媳婦,“大姐,你這是怎麼了?”

       奄奄一息的女人抬眼看了看山上,男人踉踉蹌蹌地剛追到她滾下來的地方。

        “哎呀她又不會說話,問她能知道啥,這一看就是從山上失足滾下來了,你沒看她男人還在上面嗎?趕緊叫他下來把大姐帶去醫院吧……”其中一個警察在絮叨。

     “他不是我男人,救我,我不想死在這里……”女人氣息微弱地說。

        “你會說話?”

        “救我,求求你們,警察同志,救我。”

       男人也從上面滾落下來,迅速趕到女人身邊,“警察同志,對不起,娘兒們家就是蠢,擋了你們的路,對不起,不耽誤你們時間了,把她交給我,你們走。”

        “嗯,我看大姐傷的不輕,這樣吧,我們送你們去鎮上的醫院。”

        “不用了不用了,鄉下人,皮糙肉厚的,沒必要上醫院花那些錢,回家上點葯養養就好了。”男人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哦,不用你掏錢,算我們的,大姐是因為撞了我們的車才傷成這樣的,我們也不能不管。”警察堅持帶女人去醫院。

        “哦,那,要不,就麻煩你們帶她上醫院,家裡孩子該下學了,也不能沒人管,我回去照顧孩子。”男人見警察堅持帶女人走,便不再強硬。

“你當然得一起啊,這可是你媳婦兒。”男人被一個警察推上了車。

       “傷口挺多,但都是些皮外傷,倒是不打緊,但是,她身上還有很多陳舊的傷……”醫生給女人檢查完跟等候在外面的警察說道。

        沒多久,女人蘇醒過來。

        “大姐,有什麼事您就跟我們說,您現在絕對安全。”

       女人叫蘇燕妮,出生於工薪階層,從小備受父母寵愛,她聰明卻異常任性。大三那年暑假回家,因為每天瘋玩兒都回家很晚,父母數落了她幾句,她便賭氣離家出走。在酒吧碰上了兩個男人,當晚的事情蘇燕妮記不清了,她說後來幾經倒手,自己就被賣到了現在這個男人手裡,跟她一起被關着的還有幾個女人,還有痴傻的,她為了自保就一直沒開口說過話。

      到這個男人手裡的幾天,男人總是盯着她看,眼看着身邊一個一個都被賣出去了,蘇燕妮也萬念俱灰。結果,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她還沒被賣掉。男人就開始帶着她在不同的村子裡過生活,每個村子生活時間都不長,最多一年,他們就要換地方。期間男人還賣過不少婦女。

      再後來,女人就有了他的孩子,她懷孕那年,男人對她還算不錯,還給她做飯吃。孩子出生以後,他們又開始換地方住。

      在新的生活的村莊里,村民看到這一家三口覺得特別幸福。在別人的言語中,男人心裡真的覺得她們就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可是他只要一碰蘇燕妮,蘇燕妮就開始反抗,從此,挨打成了她的家常便飯。就這么過了七年……

       男人看得她很緊,她基本沒有機會跟外人接觸,本以為就要這樣一輩子了,沒想到碰到了警察,這讓她死掉的心又活了過來,當時蘇燕妮就決定,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能再活在那個人間地獄……

      被拐賣九年的蘇燕妮斷斷續續說了她這九年都沒有說的話,最後體力不支再次昏過去……

      警察當晚就帶走了男人

       一周後,蘇燕妮,這個裝了九年啞巴的女人在警察的陪同下,踏上了回家的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