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隻深情的秋田犬,他是路易斯•普拉茨的作品——《忠犬八公》的男一號。

這是一個溫情的故事,是一個發生在人和狗狗之間的真實故事,但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這個故事發生在1924年的日本。

一隻普通的秋田犬“小八”很幸運地加入到一位大學教授的家庭,成了教授最親密忠誠的夥伴,教授給了小八很多愛和陪伴,而小八回報給教授的是一生的忠誠與等待。小八每天早上會把教授送到去學校的車站,每天傍晚就在車站等待教授一起回家,但這樣幸福的等待只持續了一年的時間。

一年後的某一天,小八反常地阻止教授去學校,卻因此第一次被教授呵斥,最終無奈地送教授去車站,到了車站,教授低下身子對小八說:“今天下午我回來之後我們一起去散步好不好?你下午的時候要來等我,就像以前一樣,知道了嗎?好啦,再見!趕快回去吧!”

上野教授向小八揮了揮手,小八就那麼一直悲傷地望着他,直到火車的門關上。小八並沒有像以前一樣,立馬回去,它在原地待了半個小時,才開始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小八像個失落的孩子一樣,慢慢地往回走......

然而這一別,教授再也沒有出現在車站,而小八就那麼等着,一等就是十年。今天,小八和教授的故事已經化作《忠犬八公》這本書,感動着無數人,而書里的小八,依然還在等待嗎?

那天下午教授沒有回來,他在東京大學主持會議的時候因為中風突然去世了,醫生們拼盡全力也沒能留住他。

上野夫人的世界塌了,小八的世界也塌了。

教授還承諾小八,要帶它去富士山腳下看雪呢,這一次,教授食言了。

上野夫人為了遠離傷心之地,決定搬去和女兒千鶴子一起住,離開之前,她給小八找了一個新家,但新主人卻沒有好好對待小八,小八拼了命向著澀谷站的方向逃,它要在那裡,等着教授回來......

日本的獸醫認為,秋田犬一生的時光大概只有十個年頭,今年的小八已經十一歲零幾個月了,它生命中的十年是在等待上野教授中度過的,因為教授承諾過,他會回到澀谷站,於是小八就那樣一直等着。

三月八日的下午,小八卧在一節舊車廂下,盡管已經是三月了,但東京的天氣依然沒有暖和起來,刺骨的寒風鑽進小八的身體里,它的腿顫抖着。小八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在通往澀谷站的街道上走着,這條路,它走了十年。

十年的寒冷、飢餓、失落都算不上什麼,只要心裡堅信能再見到上野教授,那麼一切就都值得。那天下午,小八依然這么堅定地想着,所以盡管天空飄着雪花,盡管它連站起來都很困難,它還是來到了澀谷站的廣場上,像以前的每一天一樣。

那時,佐藤站長和伊吹正在聊天。

“小八的腿瘸了,還有一隻眼睛也看不見了,恐怕要挨不過今晚了。”也許是因為太冷,也許是因為太傷感,伊吹的聲音竟有些顫抖。伊吹走過去,摸了摸小八的頭,想把它拉到屋裡去,佐藤站長終於給伊吹的屋子裡裝上了火爐,也許在那裡,能稍微暖和一點。但小八哪也不去,它的爪子緊緊地抓住地,誰也不能把它移開,它要等教授。

那天小八突然大叫了幾聲,它已經好久沒有發出過聲音了,它用叫聲感謝着曾經照顧過它的人們,但這聲音,更像是在告別。

小八看着廣場上的商販都收拾東西離開了,就只剩下佐藤站長和伊吹,他們是最後離開車站的。十年來,他們和小八一起度過了無數個等待的下午,小八又回頭看看了他們,好像這是最後一次。

午夜,廣場上已經有了積雪,但小八依然趴在車站門前。寒風像錐子一樣,一點點刺進小八飢餓的身體里,越下越大的雪漸漸擋住了小八望向大門的視線,小八半閉起眼睛,卻還是等在那兒。

也許,教授就選了今天晚上回來呢。

時間慢慢地流逝,小八的嘴已經凍僵了,它的生命正在慢慢熄滅,像一根燃盡的蠟燭一樣,走到了盡頭。

突然,遠遠地傳來火車的轟隆聲,真是怪事,最後一趟火車已經在三個小時前離開了澀谷站,佐藤站長和伊吹也早就冒着風雪回了家。小八試着豎起耳朵,它只能聽見火車哐當作響的聲音。那是一列從來沒有在澀谷站出現過的火車,火車的煙囪好像是金子做的,一閃一閃,窗子也亮得讓人睜不開眼,如果誰能看見這輛火車,一定會說它是水晶做的。

遺憾的是沒有人看見,小八也沒有看見,因為小八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了。

然後,車站的大門緩緩地打開了,一根包銀的拐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地面,“你還在這里啊,小八,真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因為我錯過了一趟車。”

從車站出來的那個人沖着小八笑着,那是小八一直等待的笑容,那笑容,真是久違了。

小八聽着聲音,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它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這個人,為了和這個人重逢,小八等了十年了,最後他終於出現了,小八知道,上野教授一定還記着和自己的約定,他終於從澀谷站的車站里走出來了。小八看着教授,它的眼神里依然沒有一絲責備。

“來吧,我們走。”教授輕輕地對小八說,“你今天可以陪我上火車,我跟你保證過的,有一天我會讓你上去的,還記得嗎?”小八顫抖着站起來,緊貼着教授的腿,和他一起向車站走去。

他們一步一步地爬上澀谷站的老樓梯,每一步都很艱難,站在樓梯上,小八第一次近距離地站在火車前,它獃獃地望着眼前這個龐然大物。

忽然間,遠處的小房子里傳來清脆的歌聲,教授停下來,靜靜地聽着。“小八,聽到那首歌了嗎?那是佐佐木澪女士在唱歌,她唱得還那麼好。”教授在和小八說話,教授還是那麼喜歡和小八說話。

“好了,別待在那兒了,今天和我一起走,還記得我答應過你要再去一次海邊嗎?我們今天就去吧,我永遠不會違背承諾,你明白的,對吧小八?”小八看了看教授,一下子跳進了金色的火車車廂里,教授笑着,撫摸着小八的脊背,在教授的撫摸下,小八很快就睡著了。

火車鳴着笛離開車站,駛向南方,金色的煙囪里冒出濃濃的煙氣,染灰了整片天空,這時候,雪好像已經停了,周圍靜得可怕。

幾個小時後,太陽慢慢露出了腦袋,富士山上的雪發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睛,佐藤站長和伊吹在車站前發現了小八,它一整夜都在那裡等教授,這是它這一生最後一次這么做了。

伊吹獃獃地看了小八很久很久,最後捂着臉哭起來,他不知道小八昨天晚上經歷了什麼,但他知道,小八已經凍得像一塊冰了。

佐藤站長和伊吹把小八挪到車站里,準備開攤的藤原女士,正要回家的佐佐木澪女士,海鮮商販松本先生,還有許許多多的乘客,都圍在小八的身邊,他們哭着、低語着、感動着、惋惜着......那一天,很多人錯過了火車。

“它再也不用等了,再也不用等了,小八。”藤原女士抹着眼淚說着。

但他們不知道,在離澀谷站很遠的一片海灘上,一位年邁的教授正拄着包銀的拐杖在沙灘上漫步,他的身邊跟着一隻狗,那隻狗一邊踏着海浪,一邊歡快地叫着,這情景,就像教授曾承諾給小八的那樣,那般美好......

在一個下着大雪的午夜,小八終於閉上了眼睛,十年的等待和期盼在那一刻畫上了句號。小八再也不用受凍挨餓了,再也不會在每天的五點一刻準時出現在澀谷站了。

小八離開後,那裡的人們恢復了正常的生活,佐藤站長依舊一張一張地賣着車票,廣場上的商販們依舊會在日出的時候出來,日落的時候再回去,只是它們不用再擔心一隻叫小八的狗有沒有吃的了,少了這些擔心,他們總覺得生活中缺少了些什麼。

“等待”的故事已經結束了,但小八和教授的故事沒有結束。他們在另一個世界,終於不再忍受分離,他們開始了全新的生活,那裡有海灘、有美食、有狗狗可以乘坐的地鐵,小八和教授形影不離,他們的歡聲和笑語在那個充滿愛的世界裡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