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NBA西部季後賽半決賽,在衛冕冠軍勇士傷了第一得分點杜蘭特的情況下,火箭還是輸了,甚至沒有打到搶七,在第六場就告別了這個賽季。這種感覺就像一首歌曲由舒緩漸入佳境,到高潮迭起,然後戛然而止。

論壇里滿屏的謾罵,關注的火箭公眾號瞬間掉粉幾百,我則直接卸載了騰訊體育和虎撲app,兩天來強顏歡笑,盡量不去想這件事,可又會被任何一點有關的物件、詞匯把負面情緒拉扯出來。這種感覺恐怕就類似於失戀了吧,就像五月天唱的“最怕空氣突然安靜,最怕朋友突然的關心……”。直到今天我才終於敢直面這個現實,這之前我不斷安慰自己:比賽並沒有完,一切只是一個真實的噩夢。

去年季後賽火箭也是輸給了勇士,甚至之前還有兩次,但沒有一次令人如此沮喪。原因很簡單,之前的幾次並不看好火箭能贏,而這次明明給了我們希望,卻又在升空前轟然崩塌,這種心理落差的沖擊過於巨大,也直接導致很多火箭球迷心情極端復雜,發誓再也不看火箭比賽的比比皆是。

火箭頭牌詹姆斯哈登更是成為人們口誅筆伐的集中輸出點,他在第六場的幾次“散步”畫面甚至被做成了集錦供人們泄憤。一個在常規賽打出代表作的巨星,一個在常規賽克服了重重困難的鬥士,一個數次在常規賽力挽狂瀾的“曼巴”,怎麼到了季後賽的關鍵時刻又隱身了呢?我為什麼要說“又”字?火箭球迷都清楚,季後賽半決賽第五場的第四節哈登就形如夢游;2017年季後賽面對馬刺小卡不在的優勢下他也是狂掉鏈子;再往前,2015年關鍵時刻被按在替補席,靠“發帶兄弟”逆轉翻盤……再加上這一次,哈登似乎坐實了自己季後賽軟腳蝦的名號。

我的客觀陳述到此結束,如果哈登真的是這樣一個人,如果我也秉持同樣想法,那我沒有寫這篇文章的必要。泄憤的方式千萬種,謾罵毫無益處。何況我的手機鎖屏還是哈登的素描畫像,不敢說他是我的偶像,最起碼我希望我們能共同進步。

昨天看了蔣方舟一篇《人類群星閃耀時》的書評,感慨頗多,我也終於意識到火箭的問題所在,意識到命運在我們一生中終會給予的特別時刻。我明白我的思考可能並不符合哈登以及火箭的事實,可事實的真相很多時候不就是羅生門嗎?我有我的解讀方式,你有你的觀察視角,能自洽,能釋懷就好了,至於所謂的真相,我們永遠不可能窺得全貌。戲謔地說,也許整個NBA就是劇本,哈登只是一個演員罷了。我們的人生是否也有劇本?我們是否也只是任人擺布的棋子?我們是主角是配角還是群演?在你死之前你不會知道,甚至死之後也可能不甚明了,那些死後成名的作家畫家比比皆是。人生的意義究竟會在哪一刻顯現?我們的自由意志是否真的存在?這些都是哲學問題,按下不表,歡迎以後討論。

詹姆斯哈登,一個曾經在雷霆打第六人時有過不少高光時刻的哮喘小胖子;一個願意一輩子做大哥二哥替補卻被無情交易的老實人;一個第一個賽季來到火箭就帶領一眾角色球員重返季後賽的全明星;一個曾經諢名“夜店小王子”被卡戴珊“防住”的墮落份子;一個連打勇士隊克萊湯普森五個中距離氣不湧出面不更色,贏得現役第一分衛之爭的殺手;一個無論任何陣容年年季後賽不缺席,用事實實現自己基石諾言的蓋世英雄;一個常年MVP前二,兩次得分王,一次助攻王的全能球員;一個數次把球評人楊毅臉打腫,當你認為他“就是還行”他就天神下凡,當你認為他“登火輝煌”他就“黑登瞎火”,直接讓楊毅大呼看不懂的正反打臉王;一個被無數把火箭當主隊的老球迷給予厚望,把奪冠夢想寄託其身的隊史第二人……這些都是哈登,可也不是哈登,哈登也許一直就是那個跟母親要零花錢並留下一張寫着自己會成為明星的字條的小男孩;他的心裡也許還一直記掛着他在雷霆時的大哥杜蘭特、二哥維斯布魯克;也許他給自己的角色定位永遠是那個堅實的後盾,不需要每時每刻都沖鋒陷陣。

可就在七年前的那個晚上,哈登註定被命運裹挾,他被交易到火箭,他也明白,以後的日子自己必須成為獨當一面的球星,沒有了大哥二哥的庇護,自己就是唯一的一個,自己要成為火箭的新王。隨後哈登開始釋放自己的能量,他告訴人們他可以更好,但究竟能好到什麼程度,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我們無從知曉哈登說出自己就是火箭基石的時候內心的真實感受,也許他真的確信如此,也可能就像我們因為某件事的成功而自信心爆棚時的口無遮攔。但是七年來哈登確實兌現了諾言,無論多年以後哈登的地位蓋棺定論時他能達到怎樣的高度,即便再頑固的登黑現在也得承認,哈登就是火箭的基石。

可如我一樣的火箭球迷覺得這樣仍不夠,我們希望哈登每一場比賽都能發揮出最佳水平,每一個夜晚都能力挽狂瀾。我們每個人都有英雄主義情結,自己成不了這樣的人,就希望我們的偶像能做到。NBA歷史上有這樣的人嗎?沒有!喬丹?科比?詹姆斯?不用我一一列舉了,這三位公認的大神也有疲倦的時候,也有人生邁不過去的坎,也有終於發現一己之力渺小的時刻。人們總說哈登沒有曼巴精神,說他總在需要站出來的時候隱身。人們喜歡忘記,也喜歡不顧客觀事實。任何籃球運動員都有某些喪的時刻,他們這一天的晚上就是不想出手,需要隊友來拯救,這樣的夜晚往往出現在連續輸出了很久之後,哈登也一樣啊!哈登這幾個賽季的帶隊表現有目共睹,我們習以為常,以為哈登不會累,以為他無所不能,可他也是人,甚至是一個天賦並不那麼高的球員,他之所以寧願背負碰瓷的名聲,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么做省力,因為一旦哈登累了甚至傷了,火箭的賽季基本就完了。還有,哈登的隊友是誰們呢?喬丹有皮蓬、羅德曼,科比有鯊魚、加嫂,詹姆斯有韋德、歐文,這都是在關鍵時刻能分擔壓力的主。哈登呢?後期霍華德、34歲的保羅?哈登甚至不能有一場比賽放鬆,無論這一天他感覺如何不好,否則火箭就會無比艱難,尤其如果這一天正好是季後賽,得了,哈登的軟腳蝦之名就會被再次印證。

據說G6之前哈登在場館練球到12點,這是他不想贏嗎?這是他自己放鬆了嗎?可當第二天比賽開始,庫里三節未開,火箭扔拉不開比分,哈登的心裡是怎麼想的呢?我們無從知曉。結果就是庫里第四節爆發一波流帶走火箭。

什麼是英雄時刻?當我們面臨人生的重大抉擇,有時我們知道這一刻的重要,而有時我們渾然不知,以為這只是無數平凡瞬間的一個。我們無法保證每一個決定都是最優解,甚至有時候我們會鬼使神差地告訴自己,任性一次,我忽然就不想那麼拚命了。甚至可能就像王徽之一樣“乘興而來,盡興而歸”。這可以理解為退縮,但更多的時候這是對人生的態度,你願意跨過這一瞬成為英雄嗎?還是退回之前的狀態繼續磨鍊?我們永遠不知道哪一刻我們才是真正準備好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英雄的命格。這些瞬間也許是英雄時刻,也許屬於你的英雄時刻還未到來。

我們願意用哈登去和喬丹、科比比較,可哈登真的能達到那樣的高度嗎?籃球百年又有幾個科比、喬丹呢?就在今天,麥科勒姆、倫納德有了上佳表現,人們又開始嘲諷哈登,或者怒其不爭,就像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孩子:你看看人家那誰誰誰,你怎麼就不能學學人家?麥科勒姆坑的幾場有利拉德閃耀,倫納德常規賽養生了大半賽季,哈登有這些資本嗎?如果有人記得哈登在雷霆做第六人時的表現,我想誰也不敢說哈登是季後賽軟蛋。

哈登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球員,也許我們這輩子也不會知道了,除非他遇到自己的皮蓬、奧尼爾、歐文,哪怕是克萊!當我們在季後賽看到一個並沒有被常規賽搞得筋疲力竭的哈登時,當我們看到他不用每場全力輸出,當我們看到他在比賽焦灼時從座位上站起來,我們誰敢說他就一定不能力挽狂瀾呢?哪怕哈登真的意志力薄弱,但如果他像選秀時的模板吉諾比利一樣只是一個第六人,我想歷史最佳最佳也一定有他一席之地。

當英雄時刻來臨,我們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不僅要看我們是否真的是英雄,有英雄的實力,有英雄的精神品質。我們還需要很多人的幫助,包括之前的鋪墊,包括那一刻的助力,而這些人盡管可能連姓名都留不下,但他們不可或缺。歷史是人民群眾鑄就的,從來沒有所謂的孤膽英雄,當命運的潮水湧來,當時間的車輪攆過,恰巧你站在這里,就好像中了大獎,可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可能你只是個丞相的命格,也可能你只是個過渡,也可能你真的是蓋世英雄,誰心裡有底呢?去做就是了!如果這一刻你認定不屬於你,那麼就去尋找與你契合的時刻,窮盡一生,只要找到你就是幸運的。而大多數時候我們總是被放置在有些別扭的位置上,我們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優勢,怎麼辦?竭盡所能,問心無愧,蓄勢待發,靜待那個命中註定的、真正屬於你的英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