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學室友路人超是個奇葩,在大學美好的時光里他就如同一個路人甲一般。他沒有努力學習,沒有參與社交,也沒有談一段風花雪月的愛情,過着兩點一線的生活。

每天超過十二個小時躺在床上,聽着無限循環的那首《悟空》。

大四快畢業的時候我真想對他說一句,你要那鐵棒有何用?

路人超是個地地道道的拆二代,省會城市的土著,畢業後做着朝九晚五,三千五的工作。

他的父母幾乎也不工作,收着三套房的房租每天瞎轉悠。

好吧,我確實羨慕他沒有理想也可以瀟灑的過。

我們宿舍六個人,他是一直沒對象的其中之一。

我們住在五樓,每天中午或者晚上下課之後總要爬到寢室,而他每次都會喘的不行。他不胖,反而比較瘦,不醜反而很帥,反正就是明星臉明星身材。

沒有女朋友不是他不想談而是談不下去,交了兩個女朋友都沒有撐過兩星期,初吻都還在。

他是那種,不善言辭,不會花言巧語的男生,並且還有點虛。

我們寢室有一半都看不起他,而他卻和我走的很近,天生的知音臉,沒辦法。

大一剛進宿舍,因為他是土著的原因,做了我們的寢室長。

也許人都喜歡欺善怕惡,路人超很好說話,沒課的時候都懶得去食堂,總是讓他給我們帶全宿舍的飯。

每天打掃衛生,他被安排輪值兩天,不是他輪值也總是被別人趾高氣昂的指使着。

嗯,他有些逆來順受,說重些叫懦弱。

那時候男生在一起的時候也總喜歡談論女生,我們說,室長啊,抓緊啦,不然以後找女朋友都不是處了。

路人超也只是笑笑說:“以後我就只找處女結婚,這叫寧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我們嘲笑他,封神榜看多了,而他總是不以為然。

嗯,他還有些執拗,說重些叫迂腐。

記得大二下學期,我在我女朋友學校的時候路人超給我打了一個電話:“把子哥,能借我四百塊錢么?”

我比較壯碩,所以同學都喊我把子哥,他雖然家裡條件還不錯,可以生活費比我們還少。

我開玩笑式的說道:“幹嘛的,難道是買飛機杯的么?”他支支吾吾的不說,結果真的是。

我就說了一個字,靠!然後就給他轉了四百塊錢,叮囑他注意身體。

嗯,他還有些空虛。

我們那時的宿舍里都有獨立的衛生間,洗澡間,還有空調,但是還有很多電器是不可以私自用的。

可是我喜歡熱鬧,所以冬天的時候買了一個電飯煲,涮火鍋吃,功率在安全範圍內,但還是屬於違規電器範圍的。

很多次都是偷偷的用過之後就藏起來了,而路人超總是吃過刷碗的那個,有一次不巧的是校領導突擊檢查,東西沒有放好。

我們寢室都被輔導員叫去了,他們都怪路人超沒有放好,最後我一個人把事情抗了,不過是一個處分。

嗯,他還有些笨呢。

大三的時候我慫恿他辦了張健身卡,總是拉着他和我一起去健身房,周末的時候也會一起騎着自行車到幾十公里之外的風景區。

後來他好像也沒那麼虛了。

有一次路人超和宿舍的一個胖子因為一些小事,兩個人在吵架。

開始總是胖子在說,突然路人超一個跳躍式起身,揮了胖子一拳,說道:“你特么才是廢物!”我也大概知道事情原委,胖子不佔理。

眼見路人超吃虧了,我趕緊將兩個人拉開了。從那以後寢室的人對他趾高氣昂的少了,欺負他的也少了。

好像他也沒那麼懦弱了。

大三下學期,路人超喜歡上同校的一個女生,他向我求救。

我苦笑着說:“說實在的我也不是情場老手,反正就厚着臉皮追唄,浪漫點,我最多可以幫你寫個情書。”

過了兩天他哭喪着臉對我說:“把子哥,她不是處女怎麼辦?”我當時就驚訝的說道:“靠!你不會直接上去問她的吧?”

路人超卻是堅定的說道:“我也想了很多,其實我喜歡她,即使她不是處,我也想和她在一起!”

後來他們真的在一起了,只不過短短十天就分了,原因就是他沒有情趣,不浪漫,太老實了,談戀愛沒激情……

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可是他好像也沒那麼迂腐了。

那件事沒過多久就是大三的一次踏春,我和路人超騎着單車到花海,那裡當真是花的海洋一般,萬紫千紅,百花爭艷。

當時便感嘆了一句:“釋書久忘離騷句,好想吟詩一首啊!”沒等我說完,路人超將背着的書包摘到面前,掏出了一個不明杯狀物體,我疑惑的問道:“這是什麼,喝水的么?”

只見他很淡然的說道:“飛機杯!”然後走到一個垃圾桶面前,將這個不明杯狀物體給扔了進去。

接著說道:“花花世界,物慾色慾皆橫流,不在此番遺棄,就在此處沉淪!”我聽着怎麼那麼有哲理呢。

好像他也沒那麼笨啊,也不再空虛了呢!

接着就是大四實習了,我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創業去了,路人超就是在學校安排的企業進行實習。

一直到一年半以後,我輾轉金陵,虧了很多錢,也和談了七年的女朋友分手了。

當時我打了個電話問一個自以為玩的很好的大學朋友借錢,結果一分錢都沒借到。

第二天路人超給我打電話說:“聽說你遇到困難了,我現在手裡就一萬多點,我剛才給你轉了一萬,你先拿着墊個底,實在沒辦法解決我再給你想辦法。還有,你的事大學朋友說的,他說你問他借錢了,他嘲笑你,被我揍了,你看我現在厲害不,把子哥!”

那一刻我打心裡感動,我仰着頭,盡管鼻子有些發酸我還是笑着回道:“厲害!”

這個錢我用了半年,過年之前才給他,我知道那是他一年才存下來的錢。

當我年後那晚離開金陵,重回廬州的時候。我給他發了個消息,我回來了。

當晚我自己做了幾個菜,沒有喝酒,就我們兩個吃飯菜聊了三個小時,湯都熱了三遍。

他還是一樣,沒有女朋友,盡管他不再懦弱,不再迂腐,不再那麼笨了,盡管他老實,專一,不會花言巧語……但是他,是我兄弟!

他和我聊了很多這一年半有趣的事情,他比以前成熟了,好像活得也比我快樂和幸福。

重回此地,我就像身無片縷的逃兵,但是在此刻的廬州他就像一陣一陣清風,掃清了我所有的憂愁,就像我剛寫的詞一般:

今臨霧,金陵雨,三日不見陽。霧雨情傷勿語長,不思量,愁斷腸。

艫舟亭,廬州樓,坐望江南首。亭樓閣上停陋客,清風秀,已忘憂。

近了子時,他準備回去的時候突然問了我一句:“你的夢想是什麼?”他一臉嚴肅,很認真的樣子。

我想了想也是很認真的回答道:“每個人小的時候都有一個可以改變世界的夢想,長大了,經歷了各種現實之後才發現,我們連不被世界改變都很難做到。現在你要是問我的夢想,我會很貼合實際的告訴你,僅僅是有房有車,在一定程度上不為錢而發愁,有一紅顏,三兩知己,一日三餐按時,緣起緣落隨風,為人子女盡孝,為人丈夫盡責,為人父親盡愛,為人良友盡義,僅此而已!”

見我不再說話,路人超便說道:“在很多個夜晚,我都在問自己活着的意義,好像和豬狗牛羊也沒什麼區別,都是在等死。我以前還渴望愛情,每天無聊的時候都會看某手,某音,某蝦的短視頻,不是毒雞湯灌輸所謂的現實,就是女孩在搔首弄姿,我想我這輩子都不能有一段因為愛情的婚姻了,無非是到了最後的年紀,父母催了,履行一份來自家庭和社會的責任而結婚。現在去相親吧,有車有房的人家和你談工作,學歷,學歷工作收入高的,人家又和你談房子車子。難道婚姻不是愛情的升華么,有時候覺得這樣還不如一個人過,我也不算孤單,幹嘛非要一個伴侶呢?”

以前我總是在想一個不婚主義者究竟擁有怎樣的感情經歷,和社會摧殘,才會對愛情和婚姻都存在排斥,甚至去要問活着的意義。

我只是回答道:“想想你最初期待的愛情的模樣,我相信在世界的某個地方會有一些人一直擁有着我們期待的愛情模樣,很多時候我們確實也要學會改變自我,去適應社會,多給自己一個機會,我相信也有很多好女孩喜歡你這樣的,所以不必失望,多去鍛煉,多和別人交流,多出去見識見識,當你遇到一個合適的對的人,你會感謝之前所有的不幸,我們現在只是在聚能量呢!一年多沒見,你的思想怎麼還那麼奇葩,人沒有夢想和鹹魚有什麼區別,別告訴你的夢想就是成為鹹魚!”

“知道了,把子哥,我會努力的!”

我相信他一定會的,因為他是我兄弟。盡管如此,我還是覺得他很奇葩,奇特而美麗的花,畢竟還是個處男呢。

我目送他離開,遠遠的,還能模糊的聽見那首《悟空》,我要……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