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浮生半夏,陌路華安。

我姓沈,名璉,字崆染。自我有記憶以來,我便喚這個名字,但我自知我非沈門之人,在世人眼中我是一個傻子,是一個不諳世事的愚蠢女子,我不懂這世事,不曉人情世故,家中人教授我幾次我皆記不住,時間久了,便倦了,也就不願再教我了。我曉得世人看待我的眼光,他們都說我傻,但我的心其實是明明白白的,他們是如何說如何做的我也清清楚楚。按如今的算法,我今年二十有一,是家中的老姑娘了,我有一姐姐她名喚璃,字世華,一世華貴之意,她已有了孩子,她是家中嫡女,出嫁自然氣派,夫家也是門當戶對的人家,老二是家中嫡長子,沈鈞,字陌殊,今年剛滿二十二周歲,我是家中老三,沒人認領只能散養着,四女是家中最受寵之夏姨娘的姑娘,沈琴,字世安,五子同是夏姨娘之子,沈佑,字陌桓。

  對於人情世故我不是很清曉,但是對於家中之人我是明白的,家中人是我最為親近之人,故他們所願我皆願意去予以完成。

  好似:

  “崆染妹妹,你可否能夠幫我去取一件事物。”

  那時我不知,這件事物是解以家中困難的的良物,只是我傻了,光想着該如何完成任務,卻全然不知,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

  “你是如何盜取的那紙秘聞的?”

  此時的我已是遍體鱗傷,血水迷住了我的眼,我看不清眼前之人,或是說,我的眼也腫了本就看不清。身上疼的已經讓我感覺不到疼了,不曉得身有幾處傷疤也不知道這般生活過了幾日。

  “我查清了你,沈璉,字崆染,沈家三姑娘,蘇州人士,你可知你的行為會為你帶來什麼?”

  “我是傻女,奈何不了什麼的。”

  面前人能查清我的身份,自是知曉我的名聲,是一個不出門的傻丫頭,連人都認不清的那種,所以即便他想張揚此事也沒有方法使人相信,且,沈家的百年根基,打下的基礎又豈是面前人可以輕易動搖的?

  “是呀,不過,我是真的很好奇,你是如何將那張紙給於那沈陌殊的?”

  “與你何干?”

  “我很好奇,你若能夠告訴我,我便可以放你一馬。”

  “靠着啊,一股莽勁兒。”

  我努力的睜開眼,可是眼皮沉沉的,勉勉強強看清面前人的長相,眼神鋒利孤傲,稜角分明。看清才知,面前之人不就是蘇州中深受少女傾慕的郁府大少么。雖然人情世故不知,但是這郁諳華還是略有耳聞的,他混於白黑兩道間,是個危險人物,那沈陌殊也不知怎麼想的居然敢擋他的財路。實在叫人頭疼。

  “蠻勁兒?你避過了我的人,還成功取信於對頭人,還破解了裝着秘聞的檀木盒?你說蠻勁兒?”

  “沒錯。”

  我實在是撐不住了,又一次的閉上了雙眼,我看不見面前人的反應,但聽着語氣,覺着他很是不信,不過我並沒有說謊,我做所有事情都是憑着一股蠻勁兒,因為我憑着一股蠻勁兒因為執着才可以做到,也由不得他不信。

2.0

  我是沈崆染,沈家三姑娘,我是一個痴人,是個傻瓜,世人形容冥頑不靈之人時會稱之為頑石。我便是如此,只不過,我真的是塊兒石,是天池中的一塊小石頭,因神界的小仙童子們的頑皮我離開了天池,被他們拋至自一個極負靈氣之地,而後千年深受滋養便化作了一塊兒靈石,只是不巧有一次天庭懲治一仙人之時,我不小心被攜至人間,說來這也是孽緣,想想當初若是我未來至人間或許如今便是一番別樣光景了。在神界之時,我便化出了人形,那時其他的生靈都說我是一副不人不妖的模樣,身邊的仙草皆以我為樂,那時的我也是很不明白,做一塊兒石多好,但是為什麼我會化作人型呢?

  來至人間之時我更加驚恐,但同樣我還是深受人間靈氣所擾,人型的模樣越來越明顯了,我所言的有記憶之時,是擁有名字的時候,是擁有在人間記憶的時候,沈崆染,這個名字是沈家祖先為我取的。那個人遇見我的時候是一個孩童模樣,我記得他見我長得奇妙便將我帶回家,有一次他把玩我的時候,也不知道為何我竟突現出了人型,只是不知道為何那時的毛頭小兒沈家小子居然一點兒都不害怕我,我至今還記得他那時臉上的笑容,那張肉嘟嘟的臉上的笑顏,沒想到後來這沈家小子居然成了大將軍,建功立業好不風光,只是好景不長,他最終葬於沙場之上,而那時,刺向他的劍刮過了置於他胸口的我的身上,他的鮮血浸染了我的全身,那日過後,我有身形,擁有了人的血肉之軀。那沈家小兒曾與我說過,他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守護他的家,或許是因為我浸染了他的血所以承了他的願,生生世世我都被綁在了沈家,他的夙願寄託到了我的身上,而我成了他們沈家的守護者,我為他們擋災擋難,這也成了我這個非人非妖者的唯一樂趣。在他人眼中我是一痴人,可誰又能知我存於這世間的意義?連我自己都不知。混混沌沌地過了幾百年,多年來我伴於沈家,還記得初時沈家之人待我甚好而如今的沈家似是不悅於我了,也就五小子經常尋我,也不知為何,我也甚喜歡五小子那股愣頭勁兒,我覺着他也像極了我,咱們都是那種認定的事兒一定會堅持下去的人,其他沈家人很少來尋我,某一日二小子尋上了我叫我幫忙,我又豈有不幫之理呢。只是沒有想到這居然會被我引成了一件禍端,但願不會給沈家帶來什麼不好之事。

  在郁府的第五日了,那郁諳華曾與我說給沈家十日期限倘若沈陌殊不將我取的那書交還給他,他就會叫我很不舒服。只不過他不知道的是,這些都是曾是我玩兒剩下的。對於我這個活了幾百年的老人,他做的事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其實我不是很明白,為何諳華會如此看重於你,你究竟是有什麼奇妙之處?”

  說話的是郁諳華身邊的助手嚴靜,她這些天一直纏着我,說是要觀察觀察我,就是連我上茅廁她都得跟着。

  “這個問題你是得問多少遍。”

  “不是我和你說,諳華開出了那麼好的條件你都不願幫他,那個沈家究竟是哪裡吸引你了呀?”

  “世人皆知,你並不是沈家的女兒,沈家待你也不好,你如此究竟是為了什麼?”

  郁諳華許是請了她做說客,沈家待我不好么?活了這么多年,我也是明白的,這不過是離間計罷了。

  “那你又是為什麼對郁諳華那麼好?”我想問問她待人好的原因,或許我能夠更加懂些人情世故也說不定。

  “因為,我與諳華一同長大,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幫他你明白么?”

  “朋友,所以你對他好。”那麼,沈家對於我來說算是什麼,我又為何待沈家如此呢?

  “對啊!不然呢?那你又是為何呢?”

  “我不知。”

  “你又在唬我了!不與你聊了,我走了,傻子。”

  又是傻子,這個詞百年來都有人以它喚我,可是對於人來說,做一些事一定要有原因么?那麼如果真的要深究原因的話,應該就是因為沈家小子了吧。

  在郁府的這些日子中我憑着回憶過去以及養着傷來打發時間,回想過去呢有些事情已然變得模糊,有些事情卻記得特別清楚。有的時候無趣我也會在這郁府中轉悠轉悠,郁府真的很大,也很氣派,和沈家差不了多少,郁諳華的父親郁青是北平那兒一塊兒的軍閥,勢力很大,而郁諳華本人則是蘇州的一個商人,不過但凡對他了解深一點的人都知道,他做事心狠手辣,是混跡於黑道與白道交界處的神秘人。我雖不知沈陌殊的真實目的,但是我相信他的所作所為定與沈家,這棵已被蛀空的參天大樹有關,雖不知他們所搶奪的東西是什麼,但是這所帶來的價值定是不菲的。

  郁諳華那小子也經常來尋我,也是在不停地與我言一些關於沈家與我之間的事,聽他意思是很想留下我,倒是不怎麼想要他那秘聞的樣子,漸漸的我也有些聽倦了,他便也不說了,還經常帶很多好玩兒的好吃的來,這樣想來,自從他將我從囚籠里放出到現在,我倒是沒少取他們郁家好處!雖是人間之事我不是很明了,但之前人情要還的道理我還是知曉的,那小子定是有陰謀,嚇得我趕緊丟掉了他今天早上遣人送來的玫瑰餅。

  “怎麼突然不吃了?不和你胃口?”

  我尋聲轉身看去,來人果然是郁諳華,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那張冷冰冰的臉有所變化了。

  “沒有。”可我還是有些不悅,我今日才想明白,原來他這樣待我是為了說服我成為他的助手,這個滑頭小子真會唬人。

  “怎麼了?誰惹你不悅了?”

  他還明知故問,這世人果真如此,做什麼是為了得到什麼,從來沒有清清白白地對一個人好的人。

  “你往後別送這些來了,我是不會助你的!”

  頃刻,他突然笑了出來,開口緩緩說着:“我予你這些又不是為了得到什麼。是前幾日你說從未見過這些稀奇玩意兒,我便買來贈你的。”

  “當真?你這般,不是為了說服於我?”我盯着他的臉說着,我倒是要看清這人究竟有沒有說謊。

  “不是,如今我也不期盼什麼。雖是望你助我,但我所做這些絕非是賄賂。”

  我看着他說完這句話,看着他覺着他這一臉的真誠也不像是在說假。

  “那行,我信你了!”說着,我就拾起了地上那個我還沒吃完的玫瑰餅,我蹲下看着被我摔碎的餅沫兒有些心疼,一點點撿到手上,剛準備塞進嘴巴時,那郁小子就抓着我的手:

  “臟了,不能吃了。”

  “沒事兒,我不介意這個。”說罷,我就將手伸了出來,整個兒將餅子塞了進嘴裡,可是塞了太多,噎住了嗓子眼兒。

  “咳咳咳咳咳!”

  玫瑰餅黏住了我的喉頭,弄得我直咳,抓起身邊突然出現的一杯水就盡喝了下去。直到餅和水都咽了下去我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咦?好奇怪,為何我這種沒有心跳的人,不對石頭,會有這種感覺呢?

  “你沒事了吧,又無人與你搶,這般急作甚?”他拍了拍我的後背,帶着些笑意說着。

  “謝謝你。”

  “我說過了你不用對我言謝。”

  “哦,那不謝謝你了。”

  只見那郁諳華撇着嘴笑了幾聲,我握着拳敲了敲他的腦袋。敲腦袋這個動作我是學的沈家小子的,他就喜歡這般敲我的腦袋。

  “你笑什麼?”

  “笑你可愛,那你呢?為何敲我?”

  “不知道,沈家小子有的時候也是這么敲我的。”

  “沈家小子?是沈陌殊么······”

  不知為何我覺着他此時的語氣怪怪的。

  “我明日再來看你。”

  “誒!郁小子!十日過去了,你會如何待我?”瞧着他的背影我叫出了聲,只是那沒有回復我,他就只是一頓,然後立馬就離開了,大步跨出了我所處的院子。

  看着他的背影我想起了嚴靜的話:

  “郁諳華是我見過的最酷的人!他做事雷厲風行從不拖泥帶水,對待人也是從不多透露半分多餘之情,也是一個倔強之人,只要是他決定好了的事情就絕對不容許他人干擾,而且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十分有效的能夠解決問題的,做起事來真的是認真到極致,平日中更是一個不苟言笑之人。”

  想到這兒,我覺着奇怪,嚴靜似乎根本就是亂說的,她一定是為了嚇我才那麼說的。

3.0

  “十日到了,你走吧。”

  面前的郁府大門大大的敞開,這扇我瞧了許多天的大門終於打開了。聽說是沈家二小子來拿着東西尋我了!我就知道他們的所說都是假的!

  我開心極了,可是我為什麼會這么開心呢?不管了!開心就是開心,哪裡有那麼多的理由呢?

  “走啦!崆染!”來接我的是二小子和五小子,說話的是二小子,他也很開心,想必與我一樣的開心定是在歡迎於我!

  “等下!”

我轉過身看着向我走過來的嚴靜,她此刻十分不悅,並且全部寫在了她的臉上。

“給,這是諳華贈你的。”

我接過了她手裡的東西,一瞧竟是我最愛的玫瑰餅和綠豆糕!開心得不得了!

此刻我的臉上是瞞不住悅色的,我曉得我定是滿臉堆笑:“謝謝!也替我謝謝他!再會,有空定尋你們玩兒!”

說罷,我就一蹦一跳地跑向了沈家的兩個小子身邊,跟着他們開開心心的往沈家走去。

我再次進入沈家時所有人待我的模樣都大有變化,當家主母一見我便迎了上來,抓着我的手,問我這些日子的狀況,其他人也是,都紛紛迎了上來看着我,皆對我笑着,不知為何,我很享受此時的這種感覺,似乎,這就是家人的感覺?

我吃着好吃的喝着好喝的,真的是很享受這一刻。

這之後我的院子也是更加的熱鬧了,有許多人絡繹不絕地來到我的院子中,希望我可以幫助他們,我也很開心,我的院子終於變得熱鬧了,也有越來越多的人願意與我說話了,只是,就是有時我幫完了他們身上就會很疼很疼,然後就莫名出現了一道傷疤,不過這我也早就習慣了,但是我是真的很開心他們願意過來,就是有時我不明白他們為何總會偷偷地笑着什麼,然後說着什麼悄悄話,也不願讓我聽見。

漸漸的沈家的生意又變的興隆了起來,似乎這棵早已失去生機的參天大樹又獲得了生機。

“五小子!”

在一個有些陰沉的下午,我瞧見了在我院子門口反覆徘徊的沈陌桓,他似乎是在想些什麼,被我的聲音嚇了一大跳。

“崆染。”他喃喃了一聲便走了過來。

“五小子?你這么愁苦作甚?”

他低着頭似是故意不願讓我瞧到他的臉一樣,我微微屈身歪着頭看着他,然後朝着大大地笑了一下。

突然,他抓着我說着:“崆染,你往後不要再幫他們了!”

“為何?”這般想來似乎也只有五小子從未與我提過要求誒。

“那樣助長了他們的惰性!還會傷害到你!”

“你在說什麼呀?想什麼呢呀?”我想像他少時一般敲敲他的腦袋但是卻發現此時我必須要踮起腳才夠得到他的腦袋了。

“小子,長這么高了呀,我都夠不着你了。”

說着說着,他有些害羞了,我瞧着他心中很是開心,這一代的孩子也很好的長大了呢。

“誒呀,你莫要轉移話題。”

“沒事的啦嘻嘻!”

那時的我還不知,這個十九歲的孩子心中想着的東西,而後當我得知了,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去挽回這一切了······

4.0

  後來我才得知,那次五小子來尋我是為見我最後一面,到後來他就去北平軍區常呆了,夏姨娘每日以淚洗面,天天罵着嚷着,突有一日她跑來尋我,希望我可以讓他兒子結束想要參軍的念頭,但我幫不了她,我說那也是他的願望,亦是沈家人的願望,所以我做不到,不知為何,這之後我似乎就與夏姨娘結了梁子一般,待我的態度變了許多,也不再給我帶我愛吃的食物了。還有就是,我似乎越來越無法完成他們的心願了,也不知道這是為何,漸漸的我的院子又空了下來,以前五小子還會尋尋我,而如今這偌大的院子便只有我一人了,吃食也變得不好了,有時也不知為何這飯食會臭臭的,可是送飯的人還是一定會讓我吃掉,他們的表情也變得不是很美好了,其實,我亦很難受,我甚是想助他們但如今我似乎開始有些愛莫能助了,心中也開始生急,我若連沈家人都護不了了,那我存於這世間的意義似乎便沒了。

  “你這死丫頭!說好的,我要的那隻瑪瑙鐲子,你瞧瞧,你拿來的這是何物?”

  “崆染姐姐,不是允了我的么?我想嫁於郁公子!為何這都半年了!還是沒向我提親!”

  “沈崆染!這批布料又出了問題!你到底在做些什麼!”

  “沈崆染!你是個什麼東西!什麼都做不了!”

  “崆染妹妹啊,姐姐不是對你最好的么?為何,姐姐拜託你的這么點小事兒你都做不到呢?”

  “她是個什麼東西?我們為什麼要服侍她呀?”

  “以前以為她是個搖錢樹,沒想到她就是個無用的怪物!就是個傻子!也不知道二公子為何要將她換回來?”

  “······”

  許是因為我的無能讓他們傷心了,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每日每日我都有些睡不着,心中很是難受,為何我連這些小事都做不到了呢?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久好久,差不多過了大半年,五小子打勝仗的消息傳至了府中,府中上下都歡喜不已,如此府中人也就徹底將我忘記了,大家沉浸在喜悅之中,後來又傳來了五小子要回家的消息,府中人更是開心了,不過我也高興開心,終於可以看見五小子了,真的是開心極了,到時我的院中又可以熱鬧了!到時我要他帶着我去吃玫瑰餅綠豆糕,想想心中都是歡喜不已呢!

  可是,在那一日到來之前,家中的二小子沈陌殊在外惹了不該惹的人,再回來時已是全身負傷,沈家主母哭得一塌糊塗,我瞧着心痛,沈家家主與主母皆跪在我面前,看到這幕時的我心中一震,他們沖我磕着頭求我救他們的兒子,我真的很想很想幫助他們,可是最終我拚命努力,卻還是幫助不了他,我心很痛,當他躺在我面前時,心中很疼很疼,可是很奇怪,我無心跳可為何我會如此呢?這一時的我彷彿失去了意義,我失去了在沈家的意義,失去了我活着的意義,失去了我為人的意義。

  “你這妖女!要你何用!都怪你!是你!你是想要報復我們是不是!你好惡毒的心啊!”沈家主母指着我的鼻子沖我喊道。

  我皺着眉心中亦很難過,看着周圍的人都這般難過我卻也無能無力,我環顧着他們,他們皆十分氣憤,仇恨籠罩在他們的身上,我看着他們的表情感到十分恐懼,我連連後退想要逃跑。

  “抓住她!你還想跑?你這毒女!來人!給我打。往死里打快呀!”

  突然,一堆家丁抓着我將我往向前一推,便對我拳打腳踢了起來,被打的感覺真的甚是痛苦,隱約着我感覺他們似乎全部人都來打我了,包括那些我幫助過的人,那些我護着的沈家人······

  “將她丟掉!我們沈家可不敢再留這種人,這般毒女就應該死絕才對!”

  話語剛落我就感到我整個人被丟在了一個臭烘烘之處,此時的我似乎已經感受不到什麼感覺了,也不知是不是太痛了,不過我不敢去擺動手腳,因為一動就會疼痛無比,我也瞧不清眼前事物,突然,我感到了冰涼的感覺,原來是雨,下雨了,傾盆而下的雨水洗刷掉了我臉上的血水,我看清了我此時所在的位置,這是一個垃圾堆,邊上還有小狗拉過的糞便,我眨着眼看着周圍,不知為何此時的我沒了知覺,眼睛也漸漸變得沉了,最終沉沉地睡了過去······

5.0

  還記得那時我醒來後的情景,出現在我面前的是郁諳華那張俊美的面孔,他似乎有些焦急,也不知為何,還皺着眉。我抬起沉沉的手想要舒開他皺着的眉,我笑了笑只是這次連我自己都覺得笑得有些傻。

  “傻子。”

  不知為何,這次的“傻子”二字聽來的感覺這般不同,甚至我感覺還有些暖暖的?

  過了一月後,我的傷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這次我不明了為何我臉上的疤痕遲遲好不了?我瞧着鏡中的自己,感覺有些不太開心,感覺自己變丑了。

  “怎麼了?”郁諳華不知怎的出現在了我的身後,他的突然出聲着實嚇我一跳。

  “沒事,你瞧我是否變丑了?”我轉過身看着他,真摯地詢問道。

  “不醜,一點兒也不。”他沖着我笑了笑,看到了他的笑顏,我也朝着他開心地笑了起來。

  “你怎麼還是這般?沒心沒肺的。”他突然彈了一下我的腦袋。

  “我怎麼了呀?”

  “我看過了沈陌殊給我的秘聞,我未將它賣出。”

  “然後呢?”

  他邊撫着我臉上的疤痕,邊瞧着我緩緩說到,他的眼神好溫柔彷彿是快要浸出了水一般,瞧着他感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撫着我的手是那般溫柔,倒叫我有些享受了起來,我開始沉浸與他給予我的溫暖之中……

  “你是塊兒石,只要是沈家人提出的請求,你皆有求必應,只是,這會對你造成傷害······”

  他所說的話着實嚇到了我,為何他會知曉,瞬間我便從痴傻狀態中恢復了過來。

  “你是如何知曉的?”我驚慌地看着他。

  “秘聞,沈陌殊予我的秘聞是關於你的。”

  “原來是這樣子啊。”這樣想來似乎我再回沈家時……不會的,我不敢再想下去,或是說那個答案於我心中已經快要呼之欲出了……但是,最初的信念又一次的蓋過了我此刻的想法。

  “你從未想過他們在利用於你?”他說着摸了一下我的頭發,十分的溫柔,弄得我有些驚慌失措,嚇得趕緊避開。

  “從未,那是我存於這世間的意義。”

  “傻瓜!你存在的意義只能是你自己,不可能是別人。”

  “可是他們待我很好!”

  “若真的待你好又豈會這般待你?即便他們待你好也不過是有所求罷了。”他的語氣還是那般沉穩,只是他的所言我甚是不悅亦是不信!

  “你休要胡謅!”

  “你不信我也無妨,只願你這一生都不要再回到那裡。”他摸了摸我的頭,不知為何他的大手讓我感到很是安心,他笑了一下便準備轉身離開了。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我悄悄地抓着他的衣襟,弱弱地問了一句:“那你呢?你待我這般好,又是為何呢?”

  “只因你足夠純粹。”

  他回答我時並沒有轉過身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曉為何他這般答覆於我,我一直不明白他的所說是何意思,只是,照他這般說,這世上真的無人是無求卻願去待他人好的么?

  後來,郁諳華對我言要帶我去北平,去尋他父親,那時他似是要放棄蘇州的這一切,可是我卻放不下沈家,這個我呆了數百年之地,但我明明深知那兒我是回不去了的。

  我在郁府待了太久太久,但其實也不過一年時間,只是心中很是難耐,於是時間便過得太慢太慢了,唉。

  “可願?思量了這么久?”

  “抱歉,可我還是想待在蘇州,望着沈家。”

  “你瘋了么!他們這般待你!你拿真心待他們,他們對你可有真心?”我抓着我的肩膀沖我大喊着,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生氣。

  我有些不悅,我不明白為何他這般待我,我明明沒有哪兒對不住他!

  “可是這皆是我的事,與你又有何關系?”我也沖他喊道,有些賭氣着。

  “關我何事?呵。你莫不是瘋了?你是真對沈家有情,還只是因為最初的那件事?”

  “因為我沾了他的血才擁有血肉之軀,他的夙願便是我為人的唯一意義!”

  “你從未想過為自己而活?”不知為何此時的他的語氣有些顫抖,似是要爆發一般。

  其實,我明白郁諳華待我如此好的原因,我一直在想這原因,後來想想,他的這種情應是我對沈家的那種情,只是,我又好奇了,我對沈家的那種又是何種情呢?

  “從未。”我朝着他笑了笑,笑得很開心,笑得很沒心沒肺。

  突然,他將我撲倒在床上,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通紅,呼吸急促,他將我按在床上,他的力氣很大,我想要掙脫卻無果,忽然他整個人壓了上來,覆住了我的唇,我瞪大了眼睛,這是作甚呢?他的力氣是真的很大,我想推開他可是根本推不動,然後他的吻向下轉移,雙手扯開了我的衣服,只是在下一秒,他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我有些獃滯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是怎的了。就在我還未反應過來時,他的手輕輕地摸索着我鎖骨處的傷疤,動作也變得溫柔了許多,不再像剛剛那般粗暴,他湊來親吻了我一下鎖骨處,並且我感到了一滴冰涼的,好像是淚水?滴在了我的皮膚上,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輕撫弄了一下,笑着說道:“諳華,你何時聽說過頑石會開花的?”

  他鬆開了,起身,頭也不回的便離開了這兒,我瞧着他的背影,感到些許的凄涼,可是我又放不下我心中之事,只能對不起他,不過倘若有一日我有機會,定會歸至你身旁。

6.0

  突然打響的戰爭弄得大家措手不及,不知不覺就已經打至我們這兒一塊兒了。

  諳華離開後,給我安置在了一處小屋中,在那兒我可以看見沈家。

  戰火所燒之處片甲不留,百姓死的死傷的傷,到處都是哀嚎聲,可我也無能為力,甚至於沈家的覆滅我亦無能為力。還記着那日,我跪在沈家門前足足五日,那時的我彷彿已然忘記了當初沈家對我的所作所為,感覺自己對於他們的情感好似一位長輩。我再無能為力了,心中凄涼痛苦,可我不會像普通人一般,我哭不出也不會哭,石頭到底是石頭,我永遠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人,不過我卻也不想。

  那日的我渾渾噩噩地走在街上,眼神空洞,瞬時間不知該做些什麼了,沈家沒了,我會如何?

  “崆染?”

  一個熟悉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注意力,我轉過頭欣喜地看到了——

  “五小子!”

  我興奮地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了穿着軍裝的他,我開心壞了,沈家還有人,這便說明我還有存在的意義!

  我撒開他,瞧着他的模樣,上下打量着,此時的他成熟多了,早年的孩子氣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我瞧着他開心極了,他變黑了,但是還是長得特別好看,我笑着,此時的我真的是樂壞了,是真的真的很開心!

  “長高了!哈哈,你又長高了!還變黑了耶,不過我瞧着還是那般帥氣!”

  “崆染,見着你真是太好了!”他伸手摸着我的臉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我臉頰處的傷疤,一時臉上凝重之情瞬時便展開了,他笑了笑,我瞧得出他也真的很高興,似我一般哈哈。

  “我也是,見到你真的很開心,只是,五小子,對不起,我沒能護住沈家。”

  還沒等我說完,他就一把抱住了我,大聲哭了出來:“崆染!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以為你······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我着實被嚇壞了,我拍了拍他的背,安慰着他希望別再哭泣,我知道此時的他是何種心情,百感交集,此時的爆發亦是我能夠得以理解的。

  後來,我們去看了看沈家的人們,進行了祭拜,在這之後了,五小子對我說着,要帶我去北平,此時此刻的他已經在軍中有所地位,可以給予我一個令我感到安全與舒適的條件。

  又是北平啊······

  這次,我答應了五小子,我答應了他去到了北平,北平真的好不一樣,日新月異的模樣, 我真的很開心也真的很喜歡這兒。

  到處都有着男男女女的學生們穿着不一樣的服飾宣揚着些什麼,也有着平日我鮮見到名為車的物件,有的是兩輪有的是四輪,這兒的感覺真的甚是不同,彷彿人人都充斥着熱血與沖勁兒,這世間變化得太快了,我似乎有些趕不上這時間的腳步了……

  這些日我一直住在五小子為我安排的住處,平日里他也忙但也會抽出幾日來瞧瞧我,日子過得倒也安穩,無聊時我便出去走走,有時會在這北平城摸丟,但五小子總會尋着我,然後便是對我的一頓數落,見着這般的五小子,我有時也會笑他何時變得如此啰嗦了呢?這樣的日子一日一日的過去了,平淡無奇卻很平穩。

  突有一日······

  “沈丫頭?”

  聽着熟悉的聲音好似還在喚我?我回過神來竟發現郁小子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可是,沈丫頭?

  “沈丫頭?你為何這么叫我?”

  “這樣可愛呀!”說着,他又揉了揉我的腦袋,對着我笑着,他定想不到,在我心中我叫他——

  “郁小子,那我也這么叫你了!”我開心地朝着他笑着。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此時的他也穿着一身軍裝。

  “咦?你也參軍了?”

  “副司令?”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五小子的聲音?我轉過頭看了看,還真的是五小子!

  “咦?你怎麼來了?”

  只見他走來還未回答我的問題,便非常端正地沖着諳華敬了一個禮,然後紋絲不動地站在那兒,見狀我也不太敢有所動作。

  “你,副司令?”我驚奇地看着諳華,只見此時的他無絲毫反應,他的眼神好冷好冷,是那種似將人遁入深淵冰川的寒冷。是我初時見他時的眼神沒錯了……

  “走吧。”

  諳華沒有回復他,而是抓着我的手便朝着反方向走去,我努力地轉身瞧着五小子,朝着他擠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後來我才知曉,原來五小子所呆的軍隊是諳華他父親的軍隊,他的父親便是司令,而他回到北平後便成為了副司令,他將他於蘇州的產業園全部歸給了他嚴靜所管,而他此時回北平是因他父親生了病,他奉他父親之命回來的,倒也確確實實是一位大孝子。

  其實那時我便一直在想會不會是諳華派人打了沈陌殊,但後來我莫名打消了這個念頭,也不知為何,我那般信任於他。

  如今的他們正準備着下一步的作戰任務,而我也就無所事事地陪伴着他們,這樣的生活也挺好的,至少我是這般認為的。可是,最近我覺着五小子越來越低沉,他似乎越來越不開心,這之中的緣由他也不願告知於我,而我也無法真正地幫助於他。

  我也告訴了諳華,沈家的事,諳華安慰我說,這是背叛者的下場。

  有一次不知為何,五小子在作戰會議上公開和諳華起了爭執,這之後感覺他們的關系便越來越僵,即便我做了努力他們也沒有辦法和好,不過後來五小子還是聽了我的話,主動向諳華道了歉,果然是我的五小子!那時,我還敲敲諳華的腦袋,嘲笑他怎麼還和一個孩子生氣。

  戰事越來越緊了,漸漸的我們相處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他們在出征之時,他們紛紛制止了想要跟去的心願,可是我還是偷偷地跟了過去。他們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想要一直陪在他們的身邊。

7.0

  他們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想要一直陪在他們的身邊。

  我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那時我偷偷地跟了過去,卻沒想到那時他們已經落入了敵人的包圍圈,這一切的一切都呈現在了我的眼前,他們奮勇殺敵,而他們那時也是傷痕累累了。我想要幫助他們,可如今的我卻是無能為力!就在一個人快要開槍打到五小子的時候,我快速地沖了過去,撲倒了五小子,可是,我的速度還是不夠快······

  血色在我的衣衫上綻了開來,諳華殺死敵人後也立刻跑至我身邊,他焦急的面容又一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我想要動動身體,可是背後真的好痛好痛。下一刻,諳華便將我抱起不知往哪兒跑去,我瞧着他笑了笑,掙脫着想要下來,他奈不過我的執着,便將我原地放了下來。我站在他的面前笑着對他說:“我不會有什麼事兒的,你放心,只是會有些疼而已。”

  “你還是這樣,笑得沒心沒肺的。”

  “哈哈哈哈哈,沒心沒肺挺好的。”

  那日天空很是陰沉,烏雲布滿了天空的每一角,不留一絲縫隙更別說能瞧見一抹光芒了,空氣中彌漫着硝煙味兒在這之中還摻雜着一些血腥味兒,霎時間,空氣變得無比安靜,而一聲巨響打破了此時的安靜。

  一陣槍響,在我剛反應過來之時,諳華便已擋在了我的面前,他抱着我,緊緊地抱着我,不知什麼浸染了我的衣服,我低頭看去,那,那竟然是血!

  “郁小子!郁小子!諳華!”

  我的聲音沖出了嗓子,那是一陣很刺耳的尖叫聲,連我都這般覺着,我就這樣瞧着他,他隨着我的叫聲緩緩地倒地,我抱着他也坐在了地上。鮮血從他的口中涌了出來,緩緩流至脖頸間,我瞧着他心中慌急了。手忙腳亂地想要捂住他的傷口,可是源源不斷的血還是從我的指縫中流出,頓時我的手便被染成了紅色。

  “你為何這么做!我不會死的!最多身上出現兩個孔而已!”我慌忙地喊着,搖着他。

  “傻子,你的疤痕是不會好的,而且我亦不願······不願,不願你在痛了。”

  他的手從我的身上垂了下來,無力的滑落至我的身邊,看着此時的他,我的心中湧上了從未有過的感覺,我慌張着痛苦地叫喊着,突然,不知是什麼從我的臉上滑落了下來,我伸手摸去,是水,是水,那,就是眼淚么······

  “我第一次見你哭。可你知曉么?他做了什麼?這個惡人!他毀了我們沈家!”沈陌桓走了過來,此時他的聲音好冷,真的都不似他了。

  他毀了沈家?不論這個消息的真假,那個所謂的沈家於我還有什麼意義么?這件事於我心中就好似一團麻繩,此刻好像被徹底解開了。我抱着他越來越冷的身體,心中似乎也有着什麼越來越冷了。

  後來過了好長時間,好多事情也發生了改變,沈陌桓坐上了副司令的位置,而如今的總司令也算是讓他完全架空了,我不曉得他是如何叫軍中的人所信服的,他能走上那個位置也是我從未想象過的。只是他已不在是我心中的那個十九歲少年了,我的一切也隨着這些事發生了改變,無論是我說話的方式還是我做事的方式,沈陌桓說再也不見我的笑顏了,我也很好奇為何我不再笑了,但是我不再笑的原因他心裡其實也一定清楚極了,只是不說而已。

  有一日,沈陌桓說要娶我,我應了,因為,這是沈家人的心願。

  在出嫁的那日,我穿着最美的嫁衣,戴着最美的首飾,只是身邊人的心,不再是最美了。

  走到園林時,我竟看到了一塊兒大石頭上出現了一朵小花兒,是一朵白色帶粉的小野花。

  原來,頑石真能開花……

  我摸了摸我腰間的硬物,嘴角勾笑,腳步沉重,我與他牽着紅色綉球,在喧鬧的環境中走入大廳,儀式舉行着,我也很聽話,聽話的似乎是沈陌桓都覺着有些詫異,但其實也是情理之中,他應該也知道了吧,我的秘密。

  在洞房之中,他用挑干挑起了我的紅蓋頭,我低着眸看着自己膝上的手,紅燭撲閃着,我們二人的影子也在紅燭的照耀下擺動着。

  他坐在我身邊,試探着的碰觸我的手,然後握緊了我的手,他的手有些冰,和他小時候還是一樣,手腳冰涼的毛病。

  “還記得小時候,一到冬天,你便會跑來鑽進我的被窩兒幫我暖手腳么?”

  “記得,那個時候你很單純。”

  “人是會成長的,也是會變的。”

  “是啊。”

  “是你吧,是你背叛了他對嗎?”

  “是的。”

  “為何?”

  “因為仇恨。”

  “他沒有害沈家。”

  “你信他,不信我了么?”他的聲音有些苦楚,但終究不是他兒時那般與我撒嬌的模樣了。

  突然,他一把抱住了我,他的聲音有些苦澀,有些顫抖地說着:“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崆染。”

  “謝謝你,謝謝你在沈家時給我的,僅有的溫情。”

  紅燭撲閃着,飄忽不定的模樣,我環視了房內的布景,是這般喜慶啊。這是我第一次坐在這喜房中終有一日我也成了這喜房中的主人公。

  “我還記着在大姐姐出嫁時你的那般羨慕的模樣,我特意為你準備的中式婚禮,你可喜歡?”

  “一生一世一雙人。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他的記憶真的甚好,於我也甚是貼心。只知向我索取的沈家有這班委我考慮的人其實是我的幸事,只是這心似乎已被其他東西所填滿了。這些日我細細想來似乎想明白了很多事,比如那子彈是朝着誰打來的諸如此類的瑣事。

  “啊!”

  此時,一把匕首平穩地插在了他的背後,血色加深了紅喜服的紅色,他的叫聲還是刺痛了我。

  可是他還是抱着我,而且抱得更緊了。

  “為······為什麼?”

  “這是背叛者的下場。”

  我還是心虛了,我還是卑鄙地心痛了,但是啊,我也絕對不可能再後悔了,事實上我也從未做過後悔之事,唯一的後悔,便是那日為何我會背對於他。

  “無事,死於你手,我也,我也滿足了。”

  我不知為何他會這么說,可是他最終的模樣還是深深地刺痛着我,往日中那個天真無邪的的少年模樣似乎又出現在了我的眼前,他的笑顏是我那時看到的最令人開心的景物。

  與這些交織的,是他,我似乎明白了他的情,明白了這世間事,只是終究是回不到那時了,我孑然一身,自詡從不會留多餘的一絲情於這世間人,此時我才知曉那不過是自己的幼稚罷了。

  我將他放在床上,他彷彿只是睡著了,嘴角除了殘留着得鮮血還有一抹微笑。

  我知道,這便是我的結局,我守護了沈家百年的結局,我很卑鄙,我最終還是沒有完成沈家小子的夙願,果然,我還是不配為人。

  忽然,我一陣心絞痛,跪倒在地,這便是我最後歸宿了么?真好啊,我要變回石頭了么?真好,做人太痛苦了,還是做石頭比較好,還是做石頭好啊······

  我看到了我的身邊出現了很多的光彩,我的手變得透明,漸漸的,我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而我此時則處在一個黑暗的環境中,沒有任何的感覺,直到完全的昏迷。

······

  “咦?這塊兒石頭怎麼這么奇怪呀!整個面兒都沒有光滑的,全部都是粗糙面,一塊兒石頭怎麼還會如此千瘡百孔呀?最好玩的是,這兒居然還開了朵花兒!哈哈,真的好可愛呀!石頭也會開花呀?你覺得呢?崆染?”

  “當然是的啦!好了默鴿,走了,父皇還有事兒找我們商議。”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感覺好開心啊,我就在那兒,那株靈草邊兒,靜靜的,靜靜的看着他們。

  “此次下凡長記性了沒啊!”

  “好了,知道了知道啦!女孩子家這么年輕別那麼嘮叨呀!”

  “你說什麼啦!”

  “哈哈!”

  “你還笑!你這個壞人!等等我呀真是的!”

  孤苦一世,有你曾伴與左右,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