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說

比起日思夜想琢磨着如何錘殺中醫的科學教,也許中醫更怕的是中醫教。零零發碰到的這位來自中醫教的患者,自己對自己辯證“清晰”,阿發瞬間遭到一萬點暴擊,我是誰?我在哪裡?你那麼優秀,找我幹啥?

一種思想,演變成宗教,離不開個字。佛教而言,佛陀領悟了生命的終極規律,濃縮成四聖諦,諦,就是真理,真理原本不需要人去信,無論信或不信,真理都是真理,不會有絲毫改變。所以,佛陀從來沒有說過,你要信我。只說,ehi pasi ka,來見。也就是自己來看。更白話一點: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准。

信,本身就是個判斷詞,所有的信,都包含着相反的可能性。假如我說,盒子里有顆珍珠你信嗎?這個時候你基於對我的了解做出判斷,決定是否相信,即使你選擇相信,也不得不承認存在沒有珍珠的可能性。但假如盒子是打開的,我再問這句話,你就要懷疑我智力了,因為在一覽無余的情況下,不存在信不信的判斷。

讓人無條件相信任何人和理論,都是不懷好意的洗腦,是思想和學說演變成宗教的發端。

中醫原本對於現代人而言是種可有可無的醫療手段,現在逐漸被利益推向新興宗教,完整具備了崇拜對象、教義、信眾等宗教特徵。

讓中醫成為教義,先要拔高調性,從博大精深到解讀宇宙終極奧秘,這樣信徒就先入為主的認為自己永遠不可能真懂,必須永遠追隨教主。真正的老師不會用你不懂的理論包裝自己,反之,深奧的理論都會被解讀得淺顯易懂。

雖然要拔高立意,但也不能讓信徒完全不懂,因此,所有的教主都有一套包治百病的技法傳授給教徒,所以中醫教又可稱為百病教。這套打高賣低的手法實在是不新鮮,真假大師們把因果法則吹的再玄奧,最後都有非常容易實踐的消業方案給你,高香、牌位、放生、開光、加持、法事,簡稱:。在錢面前,一切因果法則都只配灰飛煙滅。

信徒很容易辨認,生活中總會碰到那麼一兩個:

言必稱《內經》;

當今大師如數家珍;

每天有固定的功課,或艾灸或站樁或吃紅豆薏仁;

吃任何食物都要先思考是否合自己體質;

周圍有人不舒服,第一時間熱心推薦偏方;

聊天三句,話題必定拉向養生。

至於教主,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山頭林立。又要拿佛教來說事,佛法從實修變成信仰,變成宗教,固然早已偏離佛陀所教,但拿了國營執照的和尚說法,多少包含正統戒定慧三學,只是缺乏實修技巧,其佛學素養和承包寺院經營的假和尚不可同日而語,更不用說馬路上拉着你要為你祈福的騙子和尚。

中醫教也有這么三大體系,類比於具有國營執照的和尚,有中醫院校背景或有行醫執照的教主,他們路子是正的。這類教主有各自的教學切入點,教《黃帝內經》,或專題教五運六氣,教經絡,教葯性。缺點是內容形而上,學完固然法喜充滿,但不具備臨床能力,因此也不容易轉換成經濟效益,是高端教徒的選擇,俗稱真愛。憑心而論,這類教主是中醫教中唯一對中醫做出正面貢獻的。


承包寺院經營的假和尚,由於佛法造詣方面比較虛,側重也就不同,一是瘋狂宣揚信和願力,這樣信眾不會質疑其說法的真偽,再就是着急變現。說不了幾句就着急推銷高香、開光法物。對應的中醫教主,是宣稱傳授某種民間傳承技法,又恐不能服眾,再畫蛇添足加上嫁接的理論。信徒可以驚喜的發現祖宗的經絡和印度人的三脈七輪被教主圓融。

不否認這類教主傳授的技法具有一定可操作性,但正因為這一點可操作性,才使他們所教流毒深遠,零中醫基礎的信徒學個幾天培訓班,聽了教主和過往信徒的成功醫案,認為中醫不過爾爾,出來後不會辯證不知技法適應症,卻以中醫自居,幾千年的醫學被濃縮成幾個簡單技能反覆使用,什麼病都敢接,一二成的治癒病例反覆宣揚,不提其餘八九成治療無效甚至病情加重的。不,也提的,治療無效的,是給身體時間自我調整,病情加重的,叫排病反應。

劃重點:偽中醫最愛提排病反應先挖個坑,以後好好說道說道這個排病反應。

這類教主的信徒很多是養生館的老闆,這樣,教主的教義可以通過養生館傳播,還有公眾號。大眾接受中醫知識最主要渠道都被涵蓋了,主要理論還真有些出處,只是都被斷章取義給曲解了,以符合商業需求。

古醫書中的百病體,多是一家之言,且不過為了突出重要性,比如“百病始生,脾胃為本”是表示脾胃對於身體的重要性,但在中醫教的宣傳里,百病就真的成了百病,成了真理。

到微信搜一下百病,就會出現“百病從肝治”、“百病生於氣”、“血瘀是百病之源”、“腎氣足,百病消”等醫理,還有“拉伸治百病”、“拍打治百病”、“泡腳治百病”、“大葯百匯穴,真會治百病”等醫法。

再去任意養生館,就會發現開艾灸館的說艾灸治百病,刮痧拔罐站樁小兒推拿足浴莫不如是。那麼問題來了,中醫有六法,針、砭、灸、葯、按蹺、導引,如果一種手法可以治百病,其他五門是否有些多餘?除手法外也有相應百病醫理,“百病從頸生”、“濕氣一除百病消”、“小兒百病,積食為先”、“百病起於寒”、“百病始生,脾胃為本”。而後順理成章推銷套餐。

是不是中醫特別簡單?這樣的結果不足為奇,符合這片土地人民愛抄近路走後門的基因。業果法則都可以簡化為一句佛號,一炷香,一場法事或一個牌位都可以消業,中醫這種小事當然更可以化繁為簡。

連古代真正的中醫都有這想法,徐靈胎《醫貫貶》批判趙獻可說《醫貫》這本書其實不用寫那麼多卷數的,只要兩句話就行了:陰虛,六味地黃丸;陽虛,八味丸。

你看,你也會用藥了。簡單的中醫,就是流毒。

最後說說路邊手持一捆護身符的騙子和尚,這么多年了,還抓着我的智商在鞋底摩擦。相應的這類教主也是真有意思,打着中醫的旗號,卻半個中醫術語都沒有,但會使用或自創或科幻的概念,和騙子和尚一樣打一槍換個地方。

有一家說百病源於細胞發炎,吃了他們的保健品,清除全身細胞炎症,能治百病;還有一家說百病源於缺熱,所以用內外熱源,把人給加熱了,也能治百病;還聽說有用量子糾纏原理髮功的中醫,嚇得我都拉格朗日了。

忽然想起一個最近可以識別周圍中醫教的方法,最近由於權健的效應,朝野對民間中醫管控呼聲漸高,中醫教常發一些為中醫鳴冤的文章,哀嘆中醫將亡,扮演國家嚴格醫療管理的受害者。不要信他們,真正醫術高明的中醫,哪怕是體制不容的地下中醫,也活得滋潤的很,絕不會這么無病呻吟。